马小旦脑子彻底空了。
马妈站在阳台门后,手里的果盘微微歪着,几颗车厘子滚到盘边,差点掉下来。
客厅里陆靳晏似乎也察觉到不对,站起身看过来。
马爸先反应过来,伸手接住马妈手里的果盘,“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马妈没看他。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马小旦,声音发紧,“三个多月?”
马小旦张了张嘴,“妈……”
马妈脸色一下变了。
她把果盘往马爸怀里一塞,转身进客厅,连陆靳晏都没顾上招呼,直接进了厨房。
锅铲碰到灶台,发出刺耳一声响。
马小旦心里一沉。
完了。
这比当场骂她更可怕。
陆靳晏走到她身边,声音很低,“需要我留下吗?”
马小旦摇头。
她现在脑子乱成一团,只知道不能让陆靳晏继续待在这里。
马妈刚听见怀孕的事,陆靳晏作为孩子爸还站在客厅,等于火上浇油。
马爸也开口:“小陆,你先回去吧。”
陆靳晏没有多说,只看向马小旦,“有事给我发消息。”
马小旦低着头,“嗯。”
马妈在厨房里没出来,也没说送客。
陆靳晏拿了外套,换鞋离开。门关上的那一刻,屋里安静得像被抽掉了空气。
马小旦站在玄关,手脚发凉。
马爸把果盘放到茶几上,咳了一声,“先吃饭的东西收一收。”
“收什么收?”
厨房门被马妈一把拉开。
她眼眶红着,手里还攥着围裙,声音压着火,“马小旦,你给我进房间。”
马小旦肩膀一缩。
小时候她考砸了,离家出走到小区门口小卖部躲了半小时,偷拿家里户口本想办身份证,都听过这句话。
但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么让她腿软。
她跟着马妈进了自己以前的房间。
房间还是老样子,书桌靠窗,床单是马妈去年新换的碎花,柜子上贴着她高中时没撕干净的明星贴纸。
门一关,马妈的火彻底压不住了。
“三个月了你才告诉我?马小旦,你脑子里装的什么?”
马小旦低着头,不敢吭声。
马妈气得来回走,“未婚先孕,你怎么想的?你一个人在外面乱跑,怀孕了不告诉家里,不告诉我,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能耐?”
“我没有……”
“你还敢说没有?”马妈指着她,“要不是你爸看出来,你是不是打算瞒到肚子大了再回来通知我们?”
马小旦喉咙发堵,“我没想那么久。”
“那你想过什么?”马妈眼泪都气出来了,“你想过身体出问题怎么办吗?想过孩子怎么办吗?想过人家男方不认怎么办吗?”
马小旦被骂得眼眶红透,却不敢哭出声。
马爸在门口敲了敲,“你声音小点,楼上楼下听见不好。”
马妈回头就把火喷过去,“你还好意思说?你刚才不是还帮她瞒着我吗?”
马爸被堵得没话。
他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水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马妈气得更厉害,“你们父女俩真行。一个敢怀孕不说,一个知道了还让我慢慢接受。你们怎么不干脆把孩子抱回来再让我接受?”
马小旦眼泪掉下来,“妈,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马妈声音哽了一下,“你从小到大,一遇到事就躲。我以为你写小说不稳定,最多就是穷点苦点。结果你给我憋了这么大的事。”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马小旦心里。
她知道马妈不是只在骂她怀孕。
马妈是在怕。
怕她身体出事,怕她被人骗,怕她以后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更怕自己女儿明明受了委屈还不肯回家说。
可知道归知道,被骂的时候还是难受。
马妈骂了十几分钟,气息越来越乱。
马爸终于忍不住进来,把水杯递过去,“先喝口水。”
马妈没接,“我不喝。”
马爸看了马小旦一眼,“小旦也吓着了。”
“她还吓着了?”马妈声音又高了,“该吓着的是我!我今天还在厨房里给那小伙子盛汤,还问人家什么时候结婚。我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马小旦心口一紧。
马妈最要面子。
不是虚荣的面子,而是做母亲的那点体面。她可以在亲戚面前替女儿挡话,却不能接受女儿连真相都不告诉她。
马小旦低声说:“妈,我不是故意让你难堪。”
“那你为什么不说?”
“我怕你失望。”
马妈眼泪一下滚下来。
她背过身,用围裙擦了擦眼角,嘴上却还硬,“现在就不失望了?”
马小旦说不出话。
屋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马爸把水杯放到书桌上,“事情已经这样了,先问清楚。孩子检查怎么样?”
马妈一听这话,又回头看马小旦,“检查怎么样?”
马小旦赶紧说:“之前做了Nt,数值正常。陆靳晏安排了后面检查,明天要去抽血。”
“你还知道去检查。”马妈语气仍然硬,却已经开始听重点,“三个月多,是不是能建档了?”
马小旦点头,“差不多了。”
“吃叶酸了吗?”
“吃了。”
“孕吐严重吗?”
“不算严重,就是闻到油腥有点恶心。”
马妈听完,眼泪流得更凶。
她坐到床边,像突然被抽走了力气,“我今天还做鱼,还做甲鱼。你就在旁边看着我忙,你一句都不说。”
马小旦心里愧疚得厉害,“妈,我真不知道怎么开口。”
马妈抬头看她,眼睛红得厉害,“你让我以后怎么跟亲戚交代?你大姨知道了还不得笑死?”
马小旦垂下眼。
大姨那张嘴,她太清楚了。
一旦知道她未婚先孕,肯定会把“我早说写小说不靠谱”“女孩子还是要稳定”挂在嘴边反复讲。
马妈也正是怕这个。
怕别人说她没教好女儿。
怕女儿被人戳脊梁骨。
马小旦第一次真切地感到愧疚。
之前她总觉得瞒着,是自己的事。反正孩子在她肚子里,生活也是她自己过。
可现在她才意识到,她的逃避不是没有代价。
代价会落到她爸妈身上。
马爸叹了口气,“亲戚那边先别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小旦身体。”
马妈没骂他,这次算是默认。
又过了很久,她哭累了,声音也哑了。
她坐在床边,抬手擦干眼泪,问出一句:“那个小伙子,人还不错。”
马小旦愣住。
马妈看着她,“他愿意负责吗?”
马小旦鼻子一酸,“愿意。”
“他家里知道吗?”
“还不知道。”
“你们有没有谈过结婚?”
马小旦手指攥紧,“谈过一点,但我还没答应。”
马妈看了她很久,没再像刚才那样发火。
她只是疲惫地说:“你可以不马上答应,但不能一直逃。孩子已经三个多月了,日子不会等你想明白。”
马小旦眼泪又掉下来,“我知道。”
马妈别开脸,“明天检查,我跟你去。”
马小旦一惊,“妈,不用。”
“用不用不是你说了算。”马妈站起来,“我得亲眼看看。”
她说完拉开门出去。
马爸也跟着出去,临走前看了马小旦一眼,低声说:“早点睡,别再熬夜。”
房间门没有关严。
马小旦坐在床边,整个人像被骂空了。
过了很久,她才起身走出房间。
客厅里已经没人说话,马妈在厨房收拾碗筷,背影僵着。马爸坐在沙发上,烟盒放在茶几上,却没有再抽。
马小旦刚想过去帮忙,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
陆靳晏发来消息。
陆靳晏:阿姨还好吗?如果需要,我明天来解释。
马小旦盯着屏幕,后背一凉。
他怎么知道她妈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