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旦盯着那条“反杀”评论看了足足半分钟,最后决定装死。
只要她不回,陆靳晏就只是一个普通读者。
只要她不看评论区,他就不能隔着屏幕控制她。
这个自欺欺人的结论维持了不到两天。
周六来了。
马小旦站在衣柜前,感觉自己像站在人生岔路口。
左边是宽松卫衣,看起来像摆烂大学生。
右边是针织长裙,显肚子,危险。
中间那条牛仔裤她以前穿着刚好,现在扣子扣不上,属于赤裸裸的羞辱。
她把衣服一件件拿出来,又一件件塞回去。手机屏幕亮了三次,马妈发来三条消息。
马妈:几点到?
马妈:别迟到。
马妈:你记得穿精神点,别一天到晚像没睡醒。
马小旦看着最后一句,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睡衣。
很好,很精准。
她抓着头发,在镜子前转了半圈。
不能太随便。
太随便她妈会骂。
不能太正式。
太正式陆靳晏看了会以为她重视这顿饭。
还要遮肚子。
虽然现在才十二周多,还没到明显的时候,但马小旦心虚。她觉得自己肚子上哪怕多一毫米肉,马妈都能用眼神扫描出来。
最后她从柜子里翻出一条黑色A字裙。
裙摆宽松,腰线不勒,搭一件米白短外套,看着还算正常。她换上后站到镜子前,左右看了看,又把外套拉链拉到一半。
不奇怪。
不显肚子。
也不算太给陆靳晏面子。
完美。
她化了个淡妆,遮住熬夜留下的黑眼圈。涂口红时手抖了一下,颜色歪出唇线,她烦躁地拿纸巾擦掉。
“有什么好紧张的。”她对着镜子说,“就是吃顿饭。”
镜子里的人脸色写满了:你在放屁。
马小旦叹气,拿起包出门。
去老宅的公交车晃得她有点犯恶心。她靠窗坐着,手心一直出汗。车窗外都是熟悉的小县城街景,早点铺、彩票店、卖袜子的摊子、路口那个永远在吵架的电动车维修店。
以前她从省城回来,看到这些会觉得安心。
现在只觉得逃不掉。
马家老宅在老城区,楼不高,院里种着两棵香樟。马小旦刚进楼道,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鸡汤味。
她脚步一顿。
这味道有点危险。
果然,她刚打开门,马妈的声音就从厨房传出来:“来了?洗手,别站门口发呆。”
马小旦换鞋进去,客厅里马爸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老花镜架在鼻梁上,听见动静只抬了一下眼皮。
“回来了。”
“嗯。”马小旦把包放下,“爸。”
马爸点点头,又低头看报。
这就是马爸的热情最高规格。
厨房里却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灶台上两个锅同时冒热气,砂锅里炖着汤,旁边蒸锅也响着。案板上摆着切好的菜,水池里还有一盆刚洗完的青菜。
马小旦看得头皮发麻。
“妈,你这是要摆酒席?”
马妈正把鱼抹盐,头也没回,“第一次上门吃饭,随便做点。”
马小旦看了一眼灶台,又看了一眼餐桌上已经摆好的凉菜。
随便?
四菜一汤能随便成八菜两汤?
她走过去,压低声音:“你别这么隆重,搞得像订婚宴。”
马妈一刀切开姜片,“你懂什么?第一次看人,就得看他在饭桌上的反应。菜少了看不出来。”
马小旦无语,“看什么反应?看他能不能吃完?”
“看他会不会夹菜,会不会帮忙,会不会挑剔,会不会对长辈有耐心。”马妈说着,又往汤锅里看了一眼,“我早上特意去菜市场买了甲鱼。”
马小旦脸色一变,“甲鱼?”
“补身体。”
“给谁补?”
马妈转头看她,眼神很直白。
马小旦后背一紧,“妈,你别乱来,甲鱼孕妇不能随便吃。”
马妈动作顿住,皱眉,“不能吃?”
“不能。”马小旦立刻抓住机会,“你看,你都不了解就买。”
马妈瞪她一眼,“那就给你爸吃,给小陆吃。你喝鸡汤。”
马小旦:“……”
她白高兴了。
客厅里,马爸翻了一页报纸,隔着厨房门问:“来的人靠谱吗?”
马小旦一颗心提起来。
马妈抢先回答:“张婶说长得不错,在医院上班。”
马爸:“哦。”
然后没了。
马小旦站在厨房门口,等了半天,没等到下一句。
她忍不住探头,“爸,你就哦?”
马爸从报纸后面看她一眼,“人没来,我说什么?”
很有道理。
马小旦无法反驳,只能回厨房帮忙摘菜。
马妈一边忙一边盘问她:“他几点来?知道地址吧?你有没有跟他说别空手来?也不用买太贵,礼数到就行。”
“我没说。”马小旦掰着菜叶,语气干巴巴,“他又不是小孩。”
“你这孩子。”马妈嫌弃地看她,“谈对象不是写小说,很多事要提前提醒。男人粗心,你不说他怎么知道?”
马小旦很想说,陆靳晏一点都不粗心。
他连她朋友圈租房截图右上角收藏数量都看得见。
这种男人要是粗心,世界上就没有细心的人了。
但她没说。
她怕她妈听完更满意。
时间一分一秒往前走,马小旦摘完菜,洗完手,又坐到客厅。她本想刷手机分散注意力,结果一点开后台,就看到“Nt值1.2”那条评论还挂在前排。
男主下一章反杀了吧?
她心里一跳,立刻退出。
现实里的男主马上要登门了,她一点都不想看小说里的预告。
十一点二十,马妈开始第三次看钟。
十一点二十五,马小旦也开始看门。
十一点二十八,马爸放下报纸,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十一点半整。
门铃响了。
清脆的一声,像按在马小旦神经上。
马妈把围裙一摘,脸上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来了来了。”
她快步往门口走。
马小旦坐在沙发上,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