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停云的神情终于变了。
“你不能撕。”
“我为什么不能?”
“因为上面有你的事。”
“我的事我自己做主。”
“可那是我记下的。”
“那我就一张张看着你撕。”
他盯着她,片刻后败下阵来。
“我不还。”
“这才对。”
“你也不能撕账。”
“我考虑一下。”
“荀照野。”
“知道了,不撕。”
谢停云这才松开手。
荀照野看着他,忽然发现他方才是真的慌了。
他什么都能忍,唯独不能忍她把自己记下的东西毁掉。
这或许就是他的另一种占有欲。
不是要管住她,而是想把与她有关的每一天都留在自己手里。
窗外天色渐暗。
许观复让人送来的药被端到桌上。
荀照野看了一眼便皱眉。
“今日怎么又换方子?”
“不是换方子,是加了一味药。”谢停云道。
“你又看过药方?”
“看过。”
“许观复让你看的?”
“我问他的。”
“他还真什么都告诉你。”
“因为我会记。”
“你们两个一个写医案,一个写私账,合起来能把我一日三餐查得明明白白。”
谢停云将药碗推到她面前。
“先喝。”
“我今日已经喝过两次。”
“这是第三次。”
“你怎么知道?”
“我记着。”
“那你先喝。”
谢停云抬眼。
荀照野把药碗推到他面前。
“你若觉得我该喝,便陪我。”
“我不能喝。”
“你不是也很累?”
“我没有病。”
“那便陪我吃一块蜜饯。”
“好。”
荀照野仍不满意。
“只陪蜜饯?”
“那你想要什么?”
“你先喝一口。”
“这药不适合我。”
“你只喝一口,毒不死你。”
谢停云沉默。
荀照野端起药碗,故意凑近他。
“殿下若不陪,我便不喝。”
谢停云看着她。
“你这是拿身体威胁我。”
“学你的。”
“我从不这样。”
“你刚才还说我不喝便会一直盯着。”
“那是提醒。”
“我现在也是提醒。”
谢停云被她堵得没话说。
过了片刻,他伸手接过药碗。
“我陪你。”
他只抿了一小口,眉心立刻皱起来。
荀照野怔了一下:“你怎么——”
“太苦。”
“你不是说不适合你?”
“我只是确认。”
“你还真喝?”
“你让我陪。”
他将药碗递回给她。
“现在喝。”
荀照野看着他苦得微微发白的脸,忍不住笑了。
“你可以说自己不想喝。”
“我说了。”
“你没有。”
“我说太苦。”
“那不是不想。”
“意思一样。”
“完全不一样。”
她端起药碗,一口气喝了下去。
谢停云立刻递来蜜饯。
荀照野含进嘴里,才发现他手里还捏着一颗。
“你也吃。”
“我不需要。”
“你刚才喝了药。”
“只一口。”
“所以更要吃。”
谢停云看着她递来的蜜饯,迟疑了一瞬,还是低头咬住。
荀照野的手指还没收回,便被他的唇轻轻碰到。
他很快退开,神色端正。
荀照野却看见他耳根红了。
“殿下这是故意的?”
“不是。”
“那你紧张什么?”
“我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时,都很有。”
谢停云低头,将药碗端走。
“喝完了便休息。”
“我不困。”
“我困。”
荀照野看了他一眼。
“你困便去睡。”
“你睡我才睡。”
“又来了。”
“这是事实。”
“你可以先睡。”
“不能。”
“为什么?”
“我想看着你。”
“谢停云。”
“我知道。”
他先一步承认。
“我会尽量不让你觉得是在盯着。”
“那你打算怎么看?”
“看书。”
“书里写什么?”
“账册。”
“你是不是只有账?”
“还有你。”
这句话来得太快,荀照野竟一时没有接上。
谢停云已经转过身,像是没有说过那句话。
荀照野盯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又被他占了便宜。
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
谢停云身体一僵。
“妻主?”
“嗯。”
“你不是说困?”
“现在不困了。”
“为什么?”
“因为有人说了好听的。”
谢停云垂下眼,看着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那我再说一句。”
“说。”
“明日公堂上,不管谁说什么,你先看我。”
“你要我看你做什么?”
“确认我还在。”
荀照野将脸贴在他背上。
“我会看。”
“若我没有看你呢?”
“那我便叫你。”
“当着所有人的面?”
“嗯。”
谢停云似乎想象了一下那场景。
“叫我什么?”
“谢停云。”
“只有名字?”
“那你想听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
“叫妻主。”
荀照野笑着在他背上拍了一下。
“你现在倒是会得寸进尺。”
“你说过,想要便要直接说。”
“你什么时候听我的话听得这么好?”
“只有重要的。”
“那你明日若不舒服,也要直接告诉我。”
“好。”
“不要把手藏在袖子里。”
“好。”
“不要对着所有人装镇定。”
“我会尽量。”
荀照野立刻抬头:“不是尽量。”
谢停云低头看她。
“我会告诉你。”
“这才对。”
他转过身,抬手替她把耳边的发丝拨开。
“那你也答应我。”
“什么?”
“若你胸口疼,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
“不是等我发现。”
“好。”
“不是等你自己缓过来。”
“好。”
“也不是说一句没事,便当作真的没事。”
荀照野被他连续说了三遍,终于忍不住道:“殿下,你是在谈条件,还是在念家规?”
“都有。”
“我答应了。”
“真的?”
“真的。”
“那明日也要答应。”
“你怎么还没完?”
“我只是提前确认。”
荀照野伸手捧住他的脸。
“你再确认,我就亲你。”
谢停云立刻安静了。
“怎么不说了?”
“我在等。”
“等什么?”
“等你亲。”
他说得太坦然,荀照野反倒愣了。
谢停云抬手扣住她的后颈,低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很轻,却没有立刻离开。
荀照野闭上眼,手指攥住他的衣襟。
直到胸口微微发闷,谢停云才主动退开。
他贴着她的额头,低声道:“够了吗?”
“还不够。”
“明日再给。”
“你又拿明日吊我。”
“你不是喜欢明日吗?”
荀照野看着他。
“我喜欢的是你,不是明日。”
谢停云的眼神一点点深下去。
“我知道。”
门外忽然传来阮直的脚步声。
“殿下,大娘子。”
荀照野松开谢停云。
“进来。”
阮直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封刚拆过的急报。
“家印找到了。”
谢停云神色一变。
“在哪里?”
“南庄旧库房。”
“谁发现的?”
“账房管事。”
“他怎么找到的?”
“他说那枚家印一直在旧库房的第三个木箱里,只是箱底被人换过。今天有人进去搬账册,才发现木板松动。”
荀照野问:“家印是否完整?”
“完整。”
“有无损伤?”
“没有。”
“那便好。”
阮直却没有立刻退下。
荀照野看向她:“还有什么?”
阮直将另一张纸递来。
“家印旁边还有一张纸。”
“写了什么?”
阮直看了谢停云一眼,才道:
“纸上说,家印不是被偷走的。”
荀照野接过纸。
纸上只有一句话:
“它是被送进去的。”
谢停云的目光落到她手里的纸上。
荀照野低声问:“送进去的人是谁?”
阮直道:“账房管事没有看见。”
“那他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家印被放在木箱最底层,旁边还压着一封信。”
“什么信?”
阮直递上最后一封。
封面没有署名,只有一个被指甲划开的旧痕。
荀照野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已经泛黄的纸。
字迹与顾清商留下的残纸一模一样。
上面写着:
“若家印回到荀氏手中,说明我已经出事。请韦郎君不要相信任何一个从宫里来的人。”
荀照野看完,呼吸微微一停。
谢停云从她手里接过信。
他只看了一眼,便抬起头。
“母皇的人,明日也会到宗正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