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会担心我说错。”
“你不会说错。”
“那你为什么总想替我说?”
“因为你有时会把自己置于危险里。”
“那也应该由我自己决定。”
谢停云沉默了一会儿,点头。
“好。”
“还有。”
“嗯。”
“不要在公堂上露出那副‘所有人都该听我的’的表情。”
“我平时没有。”
“你今日在宗正寺便有。”
“那是因为谢令则说话很难听。”
“你不喜欢别人说你父亲。”
“嗯。”
“可明日会有更多人说。”
谢停云垂下眼。
“我知道。”
荀照野将他的手握住。
“那你就看着我。”
“看你做什么?”
“看我有没有在。”
谢停云的指尖轻轻收紧。
“好。”
第二日,他们一同进入宗正寺。
公堂比昨日更肃静。
女帝没有亲自到场,只派了监审官与几名大理寺官员共同复核。荀见素也在其中,坐在右侧记录卷宗。
她看见荀照野时,只轻轻点了下头,没有因为是堂姐便露出额外情绪。
这反倒让荀照野安心。
荀见素若在这里,至少不会让任何人凭几句话便定罪。
谢停云与荀照野并肩走到堂中。
谢令则已经等在那里。
邵绮年站在他身后,今日没有再穿昨日那件浅青色衣服,而是一身深色长裙,整个人看起来沉静许多。
她与荀照野目光相接时,没有说话。
谢停云却在这时侧过身,挡住了荀照野的视线。
动作自然得像只是替她避开了迎面吹来的风。
荀照野看了他一眼。
“你挡我做什么?”
“堂中风大。”
“你刚刚站在风口。”
“我不怕。”
“那便别一个人扛着,我在。”
“你身子弱。”
“这是公堂,不是你的内院。”
谢停云没有反驳,只将手臂往她这边靠了靠。
荀照野想笑,却又不愿在谢令则面前让他太得意,只能低声道:“收一收。”
“我没有做什么。”
“你已经挡住我半张脸了。”
“那便说明我站得正好。”
荀照野:“……”
监审官敲了一下惊堂木。
“今日复核荀氏旧印一案。”
“卷宗记载,二月初七,荀氏南庄曾有一方旧印被账房领出。二月初八,宗正寺收到一份盖有该印的文书,内容涉及荀氏产业调拨与正君印保管。”
“现请荀娘子说明,二月初七至初八之间,旧印是否曾交由六殿下保管?”
荀照野站起身。
“没有。”
“荀娘子确定?”
“确定。”
“你在二月初九写下身后安排,曾说明若你病势不转,荀氏产业可交由六殿下暂代。既然如此,为何不在二月初七便将旧印交给他?”
“因为那封信是二月初九写的。”
“但你早已有此打算。”
“有打算,不等于已经授权。”
监审官看了她一眼。
“你与六殿下关系亲密,是否可能在病中忘记自己曾经交印?”
“不会。”
“荀娘子身体病弱,旧疾发作时可能神志不清——”
谢停云突然开口:“她没有神志不清。”
荀照野侧过脸。
他正要继续,荀照野便按住了他的手腕。
“不许替我答。”
谢停云抿住唇。
监审官看着两人,问道:“六殿下有话要说?”
“没有。”
他坐回去,手却仍被荀照野握着。
荀照野重新看向监审官。
“我患的是肺脉旧损,不是失去记忆。”
“若有人想以病情证明我无法做决定,请先拿出医案。”
许观复的医案很快被呈上。
监审官翻了几页,神情略有变化。
上面清楚记录着,荀照野虽有胸闷、咳血与晕厥,却没有出现神志混乱的症状。
谢令则在这时开口:“病案只能证明荀娘子没有失忆,不能证明她没有在病中将印交给六弟。”
荀照野转头:“三殿下说得对。”
谢令则眉心一皱,像没料到她会顺着自己的话说。
“但同样,不能证明我交过。”
荀见素抬手,将一份新的账册递给监审官。
“这是南庄账房补交的出入记录。”
监审官翻开。
“二月初五领出旧印,二月初六归还。”
荀照野看向荀见素。
“旧印二月初六便归还了?”
“账上是这样写的。”
荀见素答得冷静。
“但归还人的签字有问题。”
她将其中一页展开。
“领印人签名是账房管事,归还处却用了同一枚私印,而不是管事惯用的指印。”
谢令则道:“或许是账房疏忽。”
“账房若疏忽一次,可以理解。”
荀见素道:“可二月初七与二月初八的两份文书,使用的都是这枚旧印。也就是说,旧印在二月初六归还后,仍被人再次取出。”
监审官问:“二月初六之后,谁有机会进入账房?”
荀见素翻了翻卷宗。
“账房管事、南庄主事,以及持荀氏正君印的相关人员。”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谢停云身上。
荀照野感觉到谢停云的手指轻轻收紧。
他没有说话。
谢令则看向他:“六弟,你当时是否去过南庄?”
“去过。”
“是否进入过账房?”
“没有。”
“是否见过南庄主事?”
“见过。”
“是否从他手里拿过任何东西?”
“没有。”
谢令则笑了一下。
“你回答得很干净。”
“因为我没有做过。”
“可当时荀娘子病重,荀氏府中人人都知道她将产业交给你处置。你若说自己从未插手,未免太过刻意。”
谢停云抬眼看他。
“三哥若要证明我插手,请拿出证据。”
“证据就在眼前。”
谢令则指向那份盖有旧印的文书。
“旧印被取出,文书被盖印,荀娘子又曾写下将产业交给你的安排。三件事放在一起,难道还不够?”
荀照野冷声道:“三件互相无法证明的事,放在一起也只能算三件事。”
谢令则看向她:“荀娘子如此维护六弟,是因为你们刚刚复婚,还是因为你确实知道他曾经动用过旧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