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府那份临时抄出来的乐坊名册,最后竟然全部变成了真的。
傅小圆按照名册发出二十三张请帖。
原以为能来一半便算体面,没想到二十三家乐坊一家也没拒绝。有几家不但答应派人,还主动送来了新作的曲谱。
傅小圆抱着一摞回帖进来时,脸上的神情一半高兴,一半绝望。
“娘子,现在怎么办?”
荀照野正在喝药,闻言抬头:“什么怎么办?”
“地方不够。”
“二楼不是刚打通过?”
“乐师坐得下,客人坐不下。还有几家乐坊要带鼓和编钟,方才小人量了一遍,再塞两面鼓进去,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那便把新曲会分成两日。”
“请帖上写的是本月二十八。”
“谁写的?”
傅小圆看着她。
荀照野想起来了。
请帖是她让人发的,日子也是她定的。
“那就把一楼也空出来。”
“楼里的客人怎么办?”
“停业一日。”
傅小圆更加痛苦:“一日少赚二百多贯。”
“新曲会不收门钱?”
“收。”
“酒水点心不卖?”
“卖。”
“曲子听到一半,不会有人花钱点奏?”
傅小圆眼睛渐渐亮起来。
荀照野放下药碗。
“做生意不能只看今日少了多少,还要看往后能多赚多少。二十三家乐坊的新曲都在归鹤楼出现过,日后谁想找乐师、买曲谱,首先想到的便会是这里。”
傅小圆点头:“小人明白了。”
“还有,楼里的位置不能全留给贵客。给普通客人留一半,按先来后到。”
“二楼雅座呢?”
“照常收钱。”
“小人这就去办。”
傅小圆抱着回帖匆匆离开。
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燕公子说,他那支曲子不参加评选。”
“为何?”
“他说已经送人了。”
荀照野顿了一下。
“送谁?”
傅小圆的眼神十分委婉。
荀照野明白了。
“买曲文书呢?”
“燕公子没签。”
“钱嫌少?”
“他说不是钱的事。”
“那是什么事?”
“小人没敢问。”
荀照野揉了揉眉心。
燕回那日说要把新曲送给她,她只当是一句感谢。没想到他竟真的不肯签文书。
“等他来了,让他自己找我。”
“今日怕是不行。”
“又去接私宴了?”
“没有。”傅小圆连忙道,“贺兰府的事情还没处置完,这几日没人敢请他赴宴。他被太常寺叫去了。”
“因为那晚的事?”
“好像不全是。钟乐正亲自来找的人,还带走了他新改的几张曲谱。”
荀照野没再多问。
太常寺内部的事与归鹤楼无关。
只要不是因为燕回拒绝陪酒便罚他,其他事情让他自己处理便好。
新曲会当日,归鹤楼从一早便开始忙。
一楼原本摆得宽松的桌椅被重新调整,正对乐台的位置空出大片地方,给各家乐坊安置乐器。
门外还临时搭了遮阳的长棚。
没有买到座位的客人可以站在棚下听,不必全挤进楼中。
荀照野原本想早些过去。
许观复得知后,直接将她扣在府里做完针灸,又逼着她吃了一顿没滋没味的午膳。
“今日最多待两个时辰。”他说。
“新曲会至少要三个时辰。”
“那便晚去一个时辰。”
“我是东家。”
“东家不在,归鹤楼不会倒。”
“若出了事呢?”
“让人来找你。”
荀照野想起贺兰府那晚。
许观复显然也想起来了。
“有人被扣,先报官。有人打架,让护院处理。有人逼酒,照你的契书办。”
他收起银针。
“你若再亲自往别人府里闯,下次我便让韦知节将你锁在屋中。”
荀照野看着他:“你一个医者,为何还管我去哪里?”
“因为你每次出门惹事,最后都要回来找我救命。”
“只是胸闷了一会儿。”
“那你今日可以多闷一会儿。”
“……”
许观复这张嘴,实在不像个济世救人的医者。
荀照野最后还是晚去了一个时辰。
马车到归鹤楼外时,长棚下已经站满了人。
她从侧门进去,傅小圆立刻迎上来。
“娘子,楼上给您留了位置。”
“燕回来了?”
“还没有。”
“太常寺不放人?”
“不知道。方才派人去问,只说钟乐正留他核对曲谱。”
荀照野看了眼时辰。
燕回的曲子排在最后,还有一个多时辰,并不算迟。
二楼临窗的位置视野最好。
桌上提前备了温水、蜜饯和一只小暖炉。如今已经入春,旁人用不上暖炉,显然是特意给她准备的。
荀照野坐下没多久,身后便传来脚步声。
她以为是傅小圆,头也没回。
“燕回若到了,先让他来见我。”
“见他做什么?”
声音清淡。
荀照野立刻转过头。
谢停云站在屏风旁,今日穿了一身绯红色圆领袍。
不是纳吉所用的正式礼服,只是颜色与她在宗正寺选中的那匹衣料十分相近。乌发束在玉冠里,红色压住了眉眼间惯有的冷淡,显得整个人鲜明了许多。
荀照野看了好一会儿。
谢停云走到她身边坐下。
“为何不说话?”
“看你。”
“看够了吗?”
“没有。”
他耳后浮起一点红,面上却仍旧平静。
“昨日尚衣局送来的。”
“不是说纳吉那日才穿?”
“这件不是礼服。”
“特意找了一件相近的?”
“尚衣局正好有。”
正好。
荀照野没有拆穿。
“殿下今日不是有事?”
“已经办完了。”
“太常寺的事?”
“嗯。”
“燕回为何还没来?”
谢停云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
“不清楚。”
“你从太常寺过来,也没有看见他?”
“太常寺很大。”
说得很有道理。
荀照野接过水:“我还以为殿下会知道。”
“你很担心他?”
“他是今日最后一曲,人不来,归鹤楼只能临时换节目。”
“只是担心生意?”
“不然呢?”
谢停云垂眼整理袖口。
“没什么。”
荀照野看着他。
这个人今日从进门起便温和得很。
没有问燕回为何送曲,也没有像从前那样,用一句听着客气的话将人与人的距离分得明明白白。
越是这样,越像心里另有一本账。
“殿下。”
“嗯。”
“你今日是不是知道什么?”
谢停云抬眼:“知道什么?”
“燕回被太常寺叫走的事。”
“那晚贺兰府逼酒,太常寺自然要过问。”
“只是这样?”
“否则还能是什么?”
楼下恰好响起一阵掌声。
谢停云转头去看乐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荀照野也只当自己想多了。
接下来的几支曲子各有长处。
有的用了羯鼓,节奏急得像马蹄踏过长街;有的只用一笛一琴,整座归鹤楼都跟着安静下来。
荀照野一边听,一边在傅小圆送来的曲单上做记号。
谢停云不怎么说话。
她觉得好的地方,他会跟着听。她皱眉时,他便低声问一句哪里不妥。
两人偶尔意见不同。
荀照野喜欢热闹,他却更偏爱清淡的曲子。
“这支多好。”她道,“听着便想喝酒。”
“不好。”
“哪里不好?”
“让你想喝酒。”
“……”
她已经戒酒许久。
如今连听曲时想一想都要被管。
“殿下以后若成了我的正君,一定是最难伺候的那一个。”
谢停云翻着曲单:“你可以不娶。”
荀照野立刻道:“那不行。”
“不是嫌本宫难伺候?”
“难伺候也要。”
“为何?”
“好看。”
谢停云看了她一眼。
“只因为这个?”
“还会替我看医书、备药、选暖泉庄、监督我吃饭。”
她掰着手指一样样数。
“会的太多,一时数不完。”
谢停云面上的神情没有太大变化,手里的曲单却许久没有再翻页。
倒数第二支曲子结束后,燕回仍然没有出现。
楼下已经有人议论。
傅小圆匆匆上来,俯身在荀照野耳边道:“太常寺的车到了。”
“人呢?”
“正在后面换衣裳。”
“赶得上吗?”
“能。”
荀照野放下心。
片刻后,一楼的灯暗了一半。
乐台上只留三盏。
燕回抱着琵琶从侧面走出来。
他仍穿着那件浅青衣裳,外面却多了一层银灰色薄衫。腰间没有佩惯常的小银铃,只系着一枚太常寺乐师所用的木牌。
楼里的说话声渐渐停了。
燕回坐下,没有立刻弹奏。
“今日这支曲子,不参与评选。”
楼下有人问:“为何?”
“因为已经送人了。”
人群里响起几声笑。
也有人顺着他的视线,抬头看向二楼。
荀照野心里忽然生出一点不好的预感。
燕回果然看着她。
“前些日子,我受人所托,改一支太慢的曲子。有人听完说,前半段像春雨,中间却该有一阵风。”
“后来那阵风来了。”
他手指轻轻搭在琴弦上。
“这支曲子便叫《照夜》。”
四周安静了一瞬。
随即响起压低的议论声。
“照”字恰好与荀照野的名字相同。
这种巧合落在今晚,便不太像巧合。
谢停云坐在她身边,神情仍旧平静。
甚至还端起茶,慢慢喝了一口。
荀照野侧头看他。
“殿下。”
“听曲。”
只说了两个字。
听不出喜怒。
乐声已经响起。
还是荀照野上次听过的那一支。
只是今日多了鼓和笛。
琵琶声从细雨里起,鼓点由远及近,到了中段,忽然像风撞开窗。
满楼灯火随之一亮。
燕回的手指在弦上快得几乎看不清。
最后一个音落下时,楼外恰好传来晚市的钟声。
曲子停了。
人群却安静了很久。
直到荀照野先鼓掌,其他人才跟着回过神来。
掌声从一楼一直传到门外。
燕回坐在乐台上,抬头看着她。
“荀娘子,这一次还短吗?”
“不短。”
“还困吗?”
“不困。”
“那便好。”
旁边有人笑着起哄:“燕公子只问荀娘子,我们这些人听了算什么?”
燕回也笑。
“诸位若喜欢,算我没有白弹。”
“若不喜欢呢?”
“那便怪荀娘子。”
楼里笑声更大。
荀照野也跟着笑了一下。
再转头时,发现谢停云正在看她。
“怎么了?”
“很好听?”
“很好听。”
“比先前那些都好?”
“今日最好的一支。”
谢停云点了一下头。
“确实。”
他竟然没有反驳。
这份大度让荀照野更加不安。
乐台上的燕回起身行礼。
傅小圆正要让人送上今日的曲牌,门外忽然传来太常寺差役的声音。
钟如晦亲自来了。
她从侧门登上乐台,手里拿着一卷盖过印的文书。
燕回看见她,眉梢微动。
“乐正怎么来了?”
钟如晦没有卖关子。
“太常寺下月要派人前往洛州,与当地乐署一同修订西凉旧谱。你熟悉胡乐,又能改曲,寺卿已经定下由你随行。”
楼中顿时响起一片惊叹。
替太常寺修订旧谱不是寻常差事。
若做得好,燕回往后便不只是一个擅长琵琶的乐师,他的名字会真正留在官方乐谱上。
傅小圆比谁都高兴。
“燕公子,这是好事!”
燕回却没有立刻接文书。
“何时出发?”
“十日后。”
“去多久?”
“少则两月,多则三月。”
两三个月。
正好会错过归鹤楼接下来的几场新曲会。
也会错过下月初七的纳吉。
燕回抬头看向二楼。
谢停云正垂眼替荀照野添水,仿佛台上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燕回收回目光,接过文书。
“我领命。”
掌声再次响起来。
荀照野也替他高兴。
燕回靠本事得到这份差事,比留在归鹤楼多弹几场曲子更重要。
她问身边的人:“你早就知道?”
谢停云道:“今日才定。”
“难怪你一点也不意外。”
“钟乐正上午问过本宫的意见。”
“问你什么?”
“问他能不能担此任。”
“你怎么说?”
“能。”
回答得很简单。
荀照野却有些意外:“殿下不是不喜欢他?”
“本宫不喜欢他与你走得太近,和他有没有本事,是两件事。”
“所以你没有故意说他不好?”
谢停云看着她。
“在你心里,本宫便是这样的人?”
这话问得很轻。
荀照野立刻觉得自己方才的怀疑有些过分。
“我没有那个意思。”
“你有。”
“只是问一句。”
“你觉得本宫会因为私心,毁掉旁人的前程。”
“谢停云。”
他垂下眼,不说话了。
荀照野熟悉这种反应。
明明没有发火,甚至没有责怪她,说出来的话却能让她自己先反省半天。
“我错了。”她道。
“你没有错。”
“那你看着我。”
“不想看。”
“殿下今日穿得这样好看,不看我,准备看谁?”
谢停云终于转过脸。
眼里的那点冷意并不真切,更像是故意留给她看的。
荀照野压低声音:“我不是觉得你会毁他前程,只是你们两个一向不对付。钟乐正忽然来问你,我难免多想。”
“本宫只是说了实话。”
“我知道。”
“他去洛州,对归鹤楼也有好处。”
“什么好处?”
“修谱回来后,他的身价会更高。”
“有道理。”
荀照野彻底打消疑虑。
谢停云将温水推到她面前。
“许观复只准你待两个时辰。”
“还差一刻钟。”
“一刻钟后走。”
“今日新曲会结束,燕回又要远行,我总要与他说几句话。”
谢停云停了一下。
“应该的。”
他仍旧没有拦。
新曲会散场后,燕回果然上了二楼。
他手里拿着那份太常寺文书,脸上看不出多少即将得到重用的喜悦。
“荀娘子。”
“恭喜。”
“你也觉得我该去?”
“当然。”
“两三个月不在归鹤楼,那支曲子怎么办?”
“照常演。买曲文书拟好了,你回来记得签。”
“我说了,不卖。”
“你不收钱,归鹤楼便不用。”
燕回看了谢停云一眼。
“六殿下也觉得该收钱?”
“她不喜欢欠人情。”
“只是一支曲子。”
“对你是一支曲子,对她未必。”
谢停云说得温和。
“今日所有人都知道《照夜》是你赠给她的。她若白白收下,往后外面会如何传,你应该想得到。”
燕回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殿下是在替她避嫌?”
“本宫是在提醒你,荀家已经向皇室纳采,她与本宫下月便要纳吉。”
没有一句重话。
却将两人的关系摆得清清楚楚。
荀照野没有觉得谢停云说得过分。
《照夜》这个名字已经引来不少议论,若她再不付钱,外人只会把一支谢礼说成别的东西。
“殿下说得对。”她道,“燕回,我喜欢这支曲子,所以更该按照它应有的价钱买。”
燕回看着她:“你不觉得名字有问题?”
“什么问题?”
“照夜。”
“有我的名字?”
“嗯。”
“那便多给十贯。”
燕回怔了一下,忽然笑了。
“荀娘子果然不会让人难堪。”
“别说得这样好听。多出的十贯,是买你下一版改编。”
“还要改?”
荀照野转头问谢停云:“殿下觉得呢?”
谢停云道:“纳吉当日,宫中原本要用一支迎客曲。”
燕回看向他。
谢停云继续道:“《照夜》很好。”
荀照野立刻听懂了。
“你想在纳吉宴上用?”
“可以吗?”
他问的是她。
那支曲子如今还属于燕回。
可他说话时,只看着荀照野。
像它从被送出的那一刻起,便已经归她决定。
荀照野想了想。
“可以。只是要改得喜庆一点。”
“让归鹤楼的人改?”
“燕回十日后才走,来得及。”
谢停云这才看向燕回。
“辛苦燕公子。”
燕回抱着琵琶,沉默片刻。
“能为六殿下的纳吉礼改曲,是我的荣幸。”
一支原本送给荀照野的曲子,最后成了她与谢停云纳吉宴上的迎客曲。
听起来似乎哪里不对。
可每一步都是荀照野自己答应的。
燕回甚至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荀照野没有察觉两人之间那点无声的交锋。
她只觉得事情安排得正好。
既没有糟蹋燕回的心意,也替纳吉宴找到了一支好曲子。
“那便这样定了。”
谢停云低声道:“好。”
燕回离开后,荀照野看了眼漏刻。
恰好两个时辰。
“殿下算得真准。”
“该回去了。”
“药还没到时辰。”
“先送你回府。”
荀照野起身,谢停云替她拿过披风。
穿披风时,她忽然问:“钟乐正为何会向你询问燕回?”
“本宫这几日都在太常寺。”
“她问了很多人?”
“应该。”
“除了你,还有谁?”
谢停云替她系好衣带,动作没有半点停顿。
“没留意。”
荀照野也只是随口一问。
等两人走到楼下,钟如晦已经离开。
燕回被其他乐师围在中间道贺,一时脱不开身。
他隔着人群看见荀照野,抬手向她晃了晃那份已经签好的买曲文书。
荀照野也抬了一下手。
谢停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舍不得?”
“他只是去两三个月。”
“所以舍不得?”
“殿下刚才还说,不会因私心否定别人的本事。”
“本宫没有否定。”
“那你问什么?”
“随口问问。”
“随口问得很酸。”
谢停云没有承认。
他扶着她登上马车,自己随后坐进来。
车门合上时,归鹤楼里的乐声仍没有停。
是别家乐坊的人在试奏《照夜》的曲谱。
谢停云听了一会儿。
“这一版不好。”
“哪里不好?”
“太轻。”
“那你想怎么改?”
“鼓点再重一点。”
“为何?”
“纳吉是喜事。”
荀照野笑了:“殿下还没成婚,要求已经很多了。”
“你可以不听。”
“我听。”
“为何?”
“因为那是我们两个人的纳吉。”
谢停云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再说一遍。”
“什么?”
“方才那句。”
“忘了。”
“荀照野。”
“殿下今日已经听了这么多好话,不能太贪心。”
“本宫只想听那一句。”
荀照野故意拖了一会儿。
直到谢停云眼底真的露出一点急意,她才靠近他耳边。
“我说,那是我们两个人的纳吉。”
谢停云的手指慢慢收紧。
“嗯。”
他没有再让她重复。
只是一路都没有松开她的手。
马车驶离归鹤楼时,一名太常寺的差役匆匆追上钟如晦。
“乐正,燕回去洛州的随行名册为何忽然提前定了?”
钟如晦接过差役送来的另一卷文书。
“有人听过他的曲,觉得他合适。”
“谁?”
钟如晦看了一眼前方已经走远的皇子车驾。
没有回答。
“回去吧。”
“明日还要将名册送去宗正寺复核。”
风将文书最下面的一行吹了起来。
除燕回之外,另外几名随行乐师的名字,都是三日前才添上去的。
只有他的名字,落墨更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