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星柠把手机收回来,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
红丝巾为公共物资,无法指向特定个人。连续照片已留存编号。
她把这条备忘标注了日期,存进调查文件夹。
顾观澜的下一条消息跟着进来了。
九张照片的物资棚编号我整理好了,只提取可公开部分,不涉及人脸和个人信息。编号清单发给闻屿了。
于星柠回了一个。
于星川从沙发上站起来,把外套从椅背上拽下来。
我出去一趟。
于星柠抬头。
去哪?
于星川把拉链拉到一半。
民宿老板说晒网架被风吹歪了两根杆子,他一个人扶不动,问我能不能搭把手。
于星柠看了他一眼。
你确定不是在找借口躲开?
于星川把袖子卷了一圈。
我确定。丝巾的事我已经想清楚了,它跟我没关系,跟梁雪岚也没有关系。剩下的登记表、仓库编号那些,你们查就行,我帮不上忙。
他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我不参与后面的辨认。不是因为我不敢看,是因为我看了也分不清,还不如去干点我能干的活。
于星柠没有拦他。
于星川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闻屿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对面说了两分钟,他一直在记。
挂了电话,闻屿把笔记本翻到刚才记的那页。
保险机构那边回复了。我昨天向旧保险公司申请调取火灾理赔对应的物资登记表,今天传真过来了一份扫描件。
于星柠走过去。
闻屿把传真件铺在桌上。
一张A3大小的表格,横向列了十几栏,纵向排了四十多行。
表头印着灾后应急物资发放登记表,右上角盖着保险公司的骑缝章。
于星柠弯腰看了看表格的内容。
每一行登记了一项物资的名称、数量、发放日期、领用单位和签收人。
折叠床、矿泉水、临时照明灯、灭火毯、消防泵、雨布、急救包。
于星柠的目光沿着物资名称往下扫。
消防泵、灭火毯和临时照明都列在同一批物资里。
闻屿点头。
同一批次,同一天发放,编号连续。
于星柠的手指停在消防泵那一行。
签收人那一栏是空的。
她把手指挪到上面一行,灭火毯,签收人写着一个名字。
再往上一行,临时照明,签收人也写着名字。
再往下一行,雨布,签收人写着另一个名字。
只有消防泵那一栏,签收人是空白。
闻屿,其他物资都有签收人,消防泵为什么没有?
闻屿把笔放在那行旁边。
正常流程下,每一项物资发放都需要领用方签字确认。签收人空白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当时漏签了没补,二是这项物资根本没有被正式领取。
于星柠把手机拿起来,对着消防泵那一行拍了一张照片。
消防泵在清单上,说明保险公司按理赔方案采购了这批物资。但签收人空着,要么是物资到了没人签收,要么是签收记录被抽掉了。
闻屿靠回椅背。
目前没有证据证明记录被抽掉。我只能记录现状,签收人栏空白,原因待查。
于星柠把照片存好。
然后她把目光移到表格最右侧。
最右侧有一栏标注为。
审批栏里有两个签名,第一个字迹清晰。
于承峰。
于星柠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
审批人是于承峰。
闻屿的笔尖在笔记本上顿了一下。
于承峰当年负责瀚达航运的物资调配,他出现在审批栏不意外。
于星柠的手指往右挪了一点。
于承峰签名的旁边,还有一小块印刷体的编码区域。
编码区域本来应该印着仓库代码,但那一格被一团浓墨覆盖了。
不是涂改液,是墨水。
像是有人用钢笔反复画了好几遍,把原本的字符彻底盖住了。
于星柠把照片放到最大,凑近屏幕看。
墨水覆盖得很厚,完全看不出底下的内容。
她把手机递给闻屿。
你看这里。
闻屿接过手机,放大看了几秒。
仓库代码被人为覆盖了。
闻屿把手机放下,重新看了一遍传真件上的那个位置。
保险公司的登记表是保险公司留存的副本。如果这份副本上的仓库代码被覆盖了,那就是在保险公司存档之前,或者存档过程中,有人动过这张表。
于星柠把传真件的覆盖区域又拍了一张特写。
签收人空着可以解释成漏签。但仓库代码不可能漏印,表格是预制的,编码区在出厂时就打好了。
闻屿的笔在纸上划了一条横线。
签收人空白是缺失。仓库代码被覆盖是人为动作。两件事性质不同。
于星柠把手机锁屏,放在桌上。
她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
于星川正在民宿围墙边上扶着一根歪了的竹杆,老板蹲在地上绑绳子。
于星柠收回目光。
她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在红丝巾无指向性那条下面又加了一行。
物资登记表审批人为于承峰,消防泵签收人空白,仓库代码被墨水覆盖,底层内容不可辨识。
写完她把备忘录关掉。
闻屿已经在打电话了,声音压得低。
保险公司那边能不能调原始表格的底联?对,不是扫描件,是当年留存的纸质原件。编码区域有人为覆盖痕迹,需要做纸面鉴定才能还原底层内容。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闻屿记了一个编号。
他挂了电话,合上笔记本。
于星柠看着桌上那张传真件。
消防泵那一行,签收人空着,仓库代码被一团黑墨盖得严严实实。
她的手指碰了碰耳垂,又慢慢松开。
签收人空着,仓库代码为什么还要专门涂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