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屿把笔放下，看着孟师傅。
您看见箱子了？
老人点头。
两只，深色的，带金属扣。他一手拎一只，从舷梯上来的。
箱子里装的什么，您看见了吗？
老人摇头。
没看见。箱子合着的，他上船的时候没打开过。
贺明骁往前探了探身子。
两只档案箱带上船，会不会是转移赃款？
闻屿转头看他，语气没变，但速度快了一截。
贺记者，箱子上船不等于赃款上船。目击者只看见外观，没有看见内容物。在没有任何内容物证据的情况下，把档案箱描述成赃款，是猜测，不是事实。
贺明骁张了张嘴。
闻屿没给他接话的空间。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猜箱子里有什么，是查箱子有没有下船。
他翻开笔记本，写了三行字。
第一，查当年的登船单，确认于承峰上船时有没有随身物品登记。第二，查卸货记录，看封闭期结束后有没有物品离船的台账。第三，查港区门卫日志，出港大门有没有记录箱子的进出。
于星柠看着那三行字。
登船单还能查到吗？
闻屿把笔记本推到桌中间。
登船单归港口调度存档，超过十年的旧档要去港务局仓库调。卸货记录在船长室副本里，工会可能还留着。门卫日志最难，港区门卫换了几轮，旧日志不一定保存完整。
于星舟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接了。
韩启年，你手边能调到十五年前瀚星航运的内部授权文件吗？
电话那头韩启年的声音带着翻纸的沙沙响。
哪一类授权？
于承峰在海晟号停靠期间，有没有经手火灾保险原件的授权。
韩启年沉默了几秒。
我查一下，旧文件在财务归档系统的离线库里，可能要半小时。
等你消息。
于星舟挂了电话，把手机扣在桌上。
闻屿转头对孟师傅说。
孟师傅，您今天提供的信息我做了书面记录，回头请您签字确认。轮班表复写联我登记了页码，原件需要的时候我会联系工会调取。
老人站起来，把文件袋拉好拉链。
原件在工会档案室，你们找高牧就行，他管这块。
老人走了。
客厅里剩下四个人。
于星柠把刚才拍的轮班表照片翻出来，放大到最后一页那七行备注上。
夹层封闭七天，于承峰第三天晚上带箱子上船。封闭结束之后，箱子有没有跟着出来，没有人知道。
闻屿把笔记本合上。
所以要查卸货记录和门卫日志。箱子上船有目击证人，下船有没有记录，这是两件事，不能混在一起猜。
于星舟的手机响了。
韩启年。
于星舟按了免提。
查到了？
韩启年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语速比平时慢。
查到了。十五年前瀚星航运内部有一份授权书，授权于承峰代表公司整理海晟号火灾保险的原始理赔文件。
于星柠凑过来。
授权期限多长？
韩启年翻了一下纸。
三天。授权书上写的是从签发日起三天内完成文件整理并移交财务部归档。
于星舟盯着手机屏幕。
三天。夹层封闭了七天。
韩启年停了一下。
对。授权期限只覆盖前三天。第四天开始，于承峰在船上的任何操作都不在授权范围内。
闻屿拿起笔，在笔记本上记下了两个数字。
授权期限：三天。
夹层封闭：七天。
于星舟把免提关了，拿起手机走到窗边。
韩启年，授权书上签发人是谁？
当时的航运事业部总经理，已经退休了。
授权书的原件还在吗？
电子扫描件在系统里，纸质原件按归档流程应该在总部档案室。我核实一下。
于星舟又问了一句。
我父亲和于承峰之间，那几年有没有留下书面往来？信件、传真、内部备忘，什么都行。
韩启年沉默了两秒。
这个我手边查不到，得问于董本人。
于星舟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
我跟他说。
挂了电话，于星舟打开备忘录，写了一段话。
于星柠从他肩后看了一眼。
屏幕上写的是一份审计说明的草稿。
内容很短：于承峰持有三天期限的授权书整理火灾保险原件，但夹层封闭期为七天，授权与封闭期存在四天的时间差。
于星舟写完，把备忘录发给了闻屿和韩启年。
然后他切到通讯录，找到于承岳的号码，编了一条消息。
爸，于承峰和你之间那几年的旧通信，信件、传真、备忘录，不管什么内容，全部保存好，不要丢，不要销毁。
消息发出去，对方没有秒回。
闻屿这边已经在打电话了。
他先打给港务局仓库，要求调取十五年前海晟号的登船单。
对方说旧档按年份装箱，需要一到两个工作日。
他又打给高牧，问工会档案室有没有当年的卸货记录。
高牧说他下午去翻。
最后他打给港区管理处，问十五年前的门卫日志保存情况。
管理处的人说门卫日志保存了十年，超过十年的按规定移交区档案馆。
闻屿挂了电话，在笔记本上做了标注。
登船单一到两天，卸货记录今天下午，门卫日志要去区档案馆查。
下午四点，高牧打来了电话。
闻屿接起来，按了免提。
工会档案室里有一本旧台账，登记了封闭期结束后船上物品的进出情况。
闻屿拿起笔。
档案箱有记录吗？
高牧翻着纸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
有。封闭结束第七天，有一只档案箱离船。台账上登记了箱子的编号、离船时间和接收方。接收方写的是瀚星集团总部档案室。
于星柠开口了。
一只？上船的是两只。
高牧停了一下。
台账上只登记了一只。第二只没有任何离船记录。
闻屿的笔尖顿在纸面上。
门卫日志呢？
高牧说。
区档案馆那边我托人问了，门卫日志里也只有一只箱子的出港登记，编号和台账上那只吻合。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于星柠把手指从耳垂上松开，看着闻屿笔记本上写的那两行字。
上船：两只。
下船：一只。
于星舟站在窗边，声音压得很低。
一只箱子回了总部，另一只究竟留在船上，还是根本没走登记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