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星舟把手机收回来，已经开始拨号了。
我联系快艇，从青芦岛回盐汀港四十分钟够了。
于星柠一把按住他的手。
你疯了？外面橙色预警，浪往礁石上拍得跟炸弹似的，你坐快艇回去送什么？送人头？
于星舟没松手。
维修间的封条如果被破坏了，里面的保全物证可能已经被转移了。
于星柠把他的手机往下压了一寸。
你听我说完。港口封船之后保安是不是有预案？
于星舟停了一秒。
预案是不是包括封船期间的异常报警响应？
包括。
于星柠松开手。
那你打电话给闻屿确认保安是否已经到场就行了。证据不会长腿跑，哥哥倒可能坐快艇去送人头。
于星舟看了她两秒，把快艇公司的号码从拨号界面退出去，拨了闻屿。
电话响了三声，闻屿接了。
于星舟开了免提。
维修间报警你看到了？
闻屿的声音很平。
看到了。港口保安已经按预案到场，正在核验封条和门锁状态。你那边不要动，橙色预警期间快艇也停航了，你就算想回来也没有船给你坐。
于星舟握着手机没说话。
闻屿又补了一句。
保安那边核验完会把现场照片和记录同步给我。你在岛上等消息就行，不需要你到场。
于星舟把免提关了，又说了两句，挂了电话。
于星柠看着他。
挂了？
挂了。
手机放下。
于星舟把手机揣回口袋。
于星柠转身走进厨房。
阿婆已经在灶台前面忙了，锅里烧着水。
滞留游客加上他们三个和节目组的人，晚饭要管将近二十张嘴。
老周从合作社送了一筐菜过来，土豆、青菜、海带、鸡蛋，还有两条冻带鱼。
于星柠把菜分了工。
二哥洗菜，大哥切菜，我炒菜。
于星川蹲在水池边，打开水龙头冲青菜。
他左手缠着纱布不方便，就用右手一棵一棵地掰着洗。
洗到海带的时候，他把一条长海带捞起来甩了甩水，顺手往脖子上一搭。
湿漉漉的海带耷拉在他肩膀两侧，活像一条深绿色的围巾。
阿婆从灶台后面探头看了一眼。
于星川冲她咧嘴一笑。
阿婆你看，今年秋冬新款。
阿婆笑了一声，摆了摆手，又低头去翻锅里的带鱼。
于星柠经过水池的时候瞥了他一眼。
你脖子上那条够三个人吃的，赶紧摘了放盆里。
于星川把海带从脖子上扯下来，团了团丢进盆里，领口上留了一片水渍。
于星舟站在案板前切土豆。
他切得很慢，每一刀下去都停顿一下对齐，但切出来的土豆块大小差了不少，大的有核桃那么大，小的只有花生米。
于星柠走过去看了一眼案板。
大哥，你这是在给土豆分S号和xL号吗？
于星舟没抬头。
大小不影响炖熟。
于星柠从他手里把刀接过来。
影响火候。大的没熟小的就烂了。你去摆碗。
于星舟放下刀，洗了手，从碗柜里一个个往外拿碗。
阿婆的碗柜里凑不齐二十个一样的碗，花色各异，大小也不统一。
他把碗在桌上按大小排了一遍，大碗放前排，小碗放后排。
于星川端着洗好的菜经过桌边，看了一眼碗阵。
大哥你这是摆碗还是阅兵？
于星舟没接话，继续往桌上放碗。
饭做好的时候，外面的风已经大到需要用身体顶住门才能关上。
滞留的游客陆续到了，有人带了自己买的饼干和矿泉水过来，放在桌上算加菜。
于星柠端着最后一盘海带汤出来，环顾了一圈。
人都到了？
老周点了点人头。
到了，十七个。
一桌坐不下，老周从合作社搬了两张折叠桌过来拼上。
于星川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勺子给每个人盛汤。
盛到最后一个游客的时候，锅见底了，他拿勺子刮了刮锅壁，把最后一点汤底倒进自己碗里。
阿婆看了他一眼，从灶台下面又端出一小锅蛋花汤。
早料到不够了，多煮了一锅。
于星川接过小锅，给自己添了满满一碗。
吃饭的时候，于星舟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走到院子角落接了。
于星柠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没跟过去。
三分钟后于星舟回来，坐下。
于星柠放下筷子。
闻屿？
港口保安。
怎么说？
于星舟把手机放在桌上。
维修间封条完好，没有被破坏的痕迹。报警来自备用门上的一组老旧磁簧传感器。那扇备用门装了两套传感系统，新的那套没有触发，旧的那套因为磁簧老化，大风震动就会误报。
于星川嘴里嚼着海带，含糊问了一句。
所以没人进去？
于星舟把保安发来的照片调出来。
照片上是维修间的备用门，封条贴在门缝正中间，边角完整，没有撕扯或重新粘贴的痕迹。
于星柠看了看照片，松了口气。
误报。
于星舟没说话。
于星柠看了他一眼。
还有别的？
于星舟把照片往后翻了一张。
第二张照片拍的是维修通道外墙的一处废弃锁孔。
锁孔周围的铁锈被刮掉了一圈，露出里面发亮的金属。
保安在照片下面附了一段文字说明。
巡查时发现维修通道外墙废弃锁孔有近期使用痕迹，锁孔内壁有新鲜划痕，与b-17型钥匙齿形吻合。第二把b-17钥匙目前不在保安室登记挂位上。
于星柠盯着照片上那道新鲜的金属划痕，手指慢慢捏住了耳垂。
于星舟把手机锁了屏，声音压得很低。
警报是误报，可这把钥匙昨晚确实有人试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