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塌方路段前面的临时路障旁。
陈放从前排下来,看了一眼路面。
碎石和泥土把半幅车道埋了,靠山体那一侧裂开了一条半米宽的缝,路基整块往下沉了一截。
他转头对三个人说了一句。
车过不去,徒步进去,三公里。
于星舟打开后备箱,扫了一眼里面的设备箱和行李。
陈放走过来,把两个铝制设备箱搬到路边。
灯架、轨道、备用电池组,全留车上。每人只背自己的行李,摄影师带一台手持机跟拍就够了。
于星川拉开自己的行李箱,翻了两下。
他的手停住了。
箱子底部的衬衫夹层里鼓出一个方形的硬块,用两件叠好的衬衫裹着。
于星川把衬衫掀开。
一个白色的电煮锅。
锅盖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字迹潦草:山上没热水,备用。
于星川拎起那口锅,转头看于星舟。
大哥,你什么时候塞进去的?
于星舟正在整理自己的背包,头都没抬。
昨天晚上。
于星川把锅举到他面前。
你塞我箱子里,你怎么不塞你自己的?
于星舟拉上背包拉链。
我的箱子放不下。
于星川掂了掂锅的重量。
这玩意儿少说一斤半,我背着爬三公里山路,你良心不会痛?
于星舟站起来,把背包甩上肩。
你左膝有积液,不能负重。所以我塞的是轻量款,不锈钢内胆,比普通电煮锅轻四百克。
于星川拎着锅追了两步。
轻四百克也是一斤多,而且你不告诉我就往我箱子里塞东西,这叫什么?
于星柠在旁边拉上自己的背包。
这叫哥哥塞锅弟弟扛。
于星川把锅塞回箱子里,拉链拉了一半。
我要跟你算重量。三公里,一斤半,下山之后你替我背一程。
于星舟已经往前走了。
再说。
于星川蹲在地上把箱子拉好,站起来背上肩,嘴里还嘟囔着。
于星柠从自己背包的侧袋里掏出三袋零食,走到旁边正在整理器材的场务面前。
帮忙分一下,减轻点重量。
场务刚伸手,陈放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不行。物资分配按人头算,你给出去的东西仍然计入你的个人携带量。
于星柠回头看他。
我给别人了还算我的?
陈放翻了一下手里的任务手册。
规则写的是个人携带物资以出发时登记数量为准,中途转移不改变归属。
于星柠把三袋零食收回侧袋,拉链拽得有点用力。
行,我自己背。
三个人加上陈放和一个摄影师,五个人沿着塌方路段旁边的应急便道往山上走。
便道窄,只能两人并肩,脚下是压实的碎石和黄泥,前一晚的雨把泥踩得黏鞋。
走了大概八百米,前面出现了一支抢修队。
六七个工人穿着橙色反光背心,正在塌方段的边缘清理碎石。一台小型挖掘机停在路肩上,铲斗里装了半斗泥土。
于星舟放慢了脚步。
于星柠也停了下来。
摄影师的镜头自觉偏向了路面和山体,没有对准工人。
陈放走到前面,跟带队的工头说了两句话。
工头点了下头,指了指便道靠山那一侧。
从那边绕过去,别踩施工线。
五个人贴着山壁一个一个侧身过去。
经过挖掘机旁边的时候,于星川的背包蹭了一下停在路边的工具箱。
他回头看了一眼,弯腰把工具箱推正。
一个正在搬石头的工人直起腰,看了他们几眼。
于星柠冲工人点了下头,没有开口,侧身走了过去。
没人报名字,没人要求让路,没人停下来拍合影。
过了抢修段之后,路面稍微好了一些。
于星川掏出手机,打开地图看了一眼。
还剩一公里八。
他的左手一直揣在口袋里,背包的重量全压在右肩和腰带上。
于星柠看了他一眼。
手疼吗?
于星川摇头。
不疼。我负责报距离,不负责搬东西。
又走了大概六百米,于星川看了一眼手机。
一公里二。
于星舟在前面回了一句。
别光看手机,看路。
于星川把手机举高了一点。
我同时看。
再过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片低矮的建筑群。
灰瓦白墙,门前种了两排茶树,空气里有淡淡的焦糖和青草混在一起的气味。
于星川看了最后一眼手机。
到了。三公里整。
五个人走到民宿正门前面。
门口的石阶上放着一张小方桌,桌上摆着两把钥匙。
铜钥匙,老式锁芯,挂着木牌,一把写着茶香阁,一把写着竹影轩。
于星柠数了一下。
两把。
她又数了一下人。
三个于家的,加陈放和摄影师,五个人。工作人员另有安排,住的是后院的通铺。
但于家三个人,只有两间房。
陈放从后面走上来,看了一眼桌上的钥匙。
于星柠转头看他。
少一间。
陈放翻了一下手机里的预约记录。
民宿一共六间客房,暴雨之后有两间漏水停用,剩四间里两间给了后面到的嘉宾。你们三个人,两间房。
于星川放下背包,蹲在石阶上。
那谁打地铺?
民宿的管事从门里走出来,围裙上沾着茶渣,手里端着一个竹匾。
她把竹匾放在桌上,里面铺着一层刚采的鲜叶。
打地铺倒不用。后头有间茶叶仓库,平时堆茶青用的,昨天刚腾出来,铺了张竹床。通风好,就是跟茶叶挨着,味道重。
于星川站起来,往后面探了一下头。
仓库?睡仓库?
管事笑了一下。
条件是差点,不过干净。就是谁住得看你们自己定。
于星柠看着那两把钥匙和竹匾里的鲜叶,脑子里转了一下。
陈放这时候开口了,语气里带着点综艺导演特有的节奏感。
三个人两间房,谁睡茶叶仓库靠今晚炒茶排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