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屿把第十三页的转账记录用手机拍了下来，存进加密相册。
霍礼推门走回来了。
他手里多了一杯外带咖啡，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目光扫了一圈柜台上的材料。
程总，我有个想法。
程叙白转过头看他。
霍礼把咖啡放在门边的矮柜上，往前走了两步。
附件A的原件暂时不交，这个我理解。但缺页的内容程总是看过的，当年尽调的时候你亲自审核过全套材料。你可以口头说明附件A的内容，我们先把好益采购跟梁女士的控制关系公开，让舆论把压力给到采购公司那边。等对方扛不住了，主动交出代持协议原件，附件A自然就不需要我们提供了。
他看了一眼于星柠。
这样既不用交出原件，又能把事情推进下去。
于星柠靠在柜台边上，手臂抱在胸前。
你的意思是，拿程叙白的记忆当附件用？
霍礼愣了一下。
不是当附件，是口头说明。先把信息放出去，后面再补正式材料。
于星柠摇了一下头。
口头说明不是证据，闻律师比我清楚。你让程叙白站出来说我三年前看过这份文件，内容是这样的，对方律师第一句话就会问：原件呢？你拿不出原件，口头说明就是单方面陈述，没有任何法律效力。
她看着霍礼。
更何况，记忆是会出错的。三年前看过一眼的东西，今天复述出来，漏了一个条款、记错一个日期，整份材料的可信度就归零了。
闻屿在旁边点了下头。
于星柠说的没问题。口头说明在正式调查程序里只能作为线索，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我们现在缺的不是线索，是可以落地的书证。记忆补不了证据的缺口。
霍礼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缺页怎么办？干等着？
闻屿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份通讯录。
不用等。尽调档案的原始材料是通过第三方托管机构归档的，三年前程叙白委托的是哪家？
程叙白回答得很快。
恒信档案托管。签了五年托管合同，所有尽调项目的原始文件和电子备份都存在他们那里。
闻屿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恒信的托管协议里有档案副本调阅条款。我现在以外聘律师的身份向恒信发函，申请调阅好益采购尽调档案的完整电子备份，包括附件A。
霍礼皱了下眉。
申请调阅需要委托人授权。
程叙白看了他一眼。
我授权。
霍礼没有接话。
闻屿把申请函的模板调出来，填了项目编号和档案名称，转过屏幕给程叙白看。
程叙白扫了一遍内容，在授权人签字栏打了自己的名字。
闻屿把函件加密发送，然后在柜台上铺开一张空白纸。
趁等回函的时间，我们先把目前确认的东西和没确认的东西分开写。
他在纸的左侧写了一个标题：已确认。
右侧写了另一个标题：未确认。
于星柠站到他旁边，看着他往左侧写了第一条。
已确认：好益采购向畅行数字营销的转账金额，与七名死者对应的补偿总额完全一致。科目名称为青石内容安置费。
闻屿抬头看了于星柠一眼。
第二条。
于星柠接过笔，在已确认栏写了第二条。
已确认：好益采购的主要客户为镜海文化，长期代付劳务费及推广费。
闻屿把笔拿回来，在右侧的未确认栏写了第一条。
未确认：好益采购的实际控制人身份。尽调档案附件A缺失，控制关系尚无书证支撑。
他在这一条下面画了一道横线，标注了三个字：待补证。
程叙白站在柜台对面，看着那张纸上的两栏内容。
我补充一点。
闻屿把笔递给他。
程叙白没有接笔，直接开口。
三年前做尽调的时候，我在附件A里看到过一份咨询服务协议。协议的甲方是好益采购，乙方签名栏的名字是梁雪岚。协议内容是每季度向乙方支付咨询顾问费，金额我记不清了。
他停了一下。
但我无法确认那份咨询协议就是附件A缺失的那两页。附件A的完整内容包括实际控制人信息和代持协议，咨询协议可能只是其中一部分，也可能是另外一份独立文件。
闻屿在未确认栏加了一条。
未确认：程叙白所见咨询协议与附件A缺失页的对应关系。
于星柠看着那张纸，拿起笔在最下面写了一行总结。
金额对应已锁定。控制关系未证实。两条线分开走，不混为一谈。
闻屿的邮箱叮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屏幕。
闻屿点开邮件，是恒信档案托管的回函。
他从头读到尾，读了两遍。
恒信回复了。好益采购尽调档案的电子备份仍然在库，包括附件A。可以按程序申请调阅。
霍礼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
闻屿没有停，继续往下读。
但是回函里附了一份调阅记录。
他把屏幕转向柜台中央。
调阅记录只有一行。
申请人：霍礼。申请日期：半年前。申请内容：好益采购尽调档案全套，含附件。调阅状态：已完成。
柜台边上安静了三秒。
于星柠的目光从屏幕移到霍礼脸上。
霍礼的咖啡杯还放在门边的矮柜上，杯身上的水珠正顺着纸套往下淌。
他的手垂在身侧，没有动。
程叙白转过身，面对着他。
霍礼张了一下嘴。
于星柠的声音先出来了，不高，但柜台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关系能帮忙找路，不能帮缺页自动长回来。
她把调阅记录的截图放大，指着那一行。
你说附件丢了，可系统里最后一个看过它的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