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务群里回了一条消息,于星柠点开看了一眼。
复印件无法作为核实依据,需要当事人提供原件或授权我方调取存档。目前节目组不具备调取权限,建议当事人自行联系镇政府档案窗口。核实周期预计三到五个工作日。
于星柠把手机递给王桂兰看了一下。
阿姨,法务说复印件不够,得拿原件。您这份协议的原件在谁手上?
王桂兰摇了摇头。
原件从头到尾没给过我。去年有人拿着这份复印件来说我已经签了,我问原件在哪,他们说存档了。
于星柠把手机收回来。
那您可以去镇政府的档案窗口申请调取。这个事我们节目组帮不了,但法务可以给您写一份申请模板,您自己去交。
王桂兰点了下头,没再说话,端着水杯坐到大厅角落里去了。
于星柠在手机备忘录里开了一个新文档,打了两行字。
第一行:旅馆水管漏水,管线老化,与后院旧屋共用管道,产权归镇上。
第二行:住户补偿协议疑点,签字栏空白,当事人称未签署,法务核实中。
两件事分开记,中间空了一行。
下午两点,修水管的老张到了。
五十出头,穿着灰蓝色工装,工具箱拎在手里,箱子上缠着半圈电工胶带。
他绕到旅馆外墙看了一圈管线,蹲下来敲了敲接头处的管壁,又拿扳手拧了两下。
接头裂了,冻的。青石县冬天零下十几度,这种老镀锌管没做保温,每年冬天冻一轮,管壁就薄一层。今年开春化冻,接头撑不住就裂了。
于星舟站在旁边看着他操作。
跟楼上的热水管故障有关系吗?
老张把裂开的接头拆下来,举起来给他看。
就是同一根管子。接头裂了水往外渗,管道里压力不够,楼上热水就上不去。换个新接头,重新密封,热水就能恢复。
于星川蹲在旁边,看着老张从工具箱里掏出一截新管件。
张师傅,这根管子跟后院那边的漏水是同一个原因吗?
老张把新管件比了一下尺寸,摇了摇头。
后院那边是分支管道,从这根主管分出去的。主管接头裂了,水顺着分支管往下流,流进了隔壁的墙里。原因就是管子老了,冻裂了,跟别的事没关系。
于星柠站在后面听完,在备忘录第一行后面加了一句:维修师傅确认漏水原因为管线老化冻裂,与拆迁争议无直接因果。
老张换接头用了四十分钟,密封胶打好之后让晾两个小时再开阀。
他把工具收回箱子里,报了个价。
材料加人工,一百二。
老板从柜台里拿钱付了,把收据夹进账本。
于星柠看着备忘录上的两行记录,把手机锁了屏。
总阀关着,旅馆里没有自来水。
老板从后厨搬出四桶桶装水,放在厨房门口。
接头要晾两个小时,这期间用桶装水对付一下。
于星川看了看桶装水,又看了看厨房里的灶台。
那午饭怎么办?
于星柠打开其中一桶,往锅里倒了半锅水。
煮面。买的菜里有挂面和番茄,简单弄一下。
于星川被分配去择菜。
老板给了他一把青菜和一把香菜,他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一棵一棵地摘。
青菜摘得很认真,老叶子挑出来放一边,嫩叶子放另一边。
香菜他摘了两根之后停了手,把整把香菜端起来放到了于星舟的案板旁边。
于星舟正在切番茄,低头看了一眼那把香菜。
你不切?
于星川把板凳往后挪了两步。
我不吃香菜,谁爱吃谁切。
于星柠从锅边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不吃你也得切,这是任务分工。
于星川指了指于星舟。
大哥吃。大哥切。合理分配。
于星舟没接话,把香菜拿过来冲了一下水,切成段,放进碗里。
锅里的水开了,于星舟拆了一包挂面丢进去。
他站在灶台前拿着筷子搅了两下,又转身去切番茄。
等他切完番茄回来,锅里的挂面已经黏成了一团。
于星柠凑过来看了一眼锅。
你没搅。
于星舟拿筷子往锅里捞了一下,面条断成碎段,汤变成了白色糊状。
于星川从门口探头进来。
这是面条还是浆糊?
于星舟盯着锅里的糊状物,嘴唇抿了一下。
火太大了。
于星柠把火关小,用勺子搅了两圈,面糊翻了个底朝天。
救不回来了,将就吃吧。
老板从前台那边走过来,往锅里看了一眼,转身回柜台,从抽屉里拿出一罐咸菜和半袋榨菜丝。
她把咸菜和榨菜放在厨房门口的桌上。
配着吃,不够我那儿还有萝卜干。
三个人端着碗坐在大厅的早餐桌旁边,面前是一碗面糊、一碟切好的番茄、一碗香菜段和老板送的咸菜。
于星川用筷子挑了一下碗里的面糊,拉起来又断了。
哥,你做饭的水平跟你买豆腐问出厂记录一样离谱。
于星舟没搭话,往碗里夹了两筷子咸菜,低头吃了一口。
于星柠把番茄倒进面糊里搅了搅,味道勉强能入口。
三个人就着咸菜把一锅面糊吃完了。
于星川放下筷子的时候感叹了一句。
水管只负责漏水,不负责替编剧泄露幕后黑手。咱们午饭也只负责填饱肚子,不负责好吃。
于星柠收拾碗筷的时候,手机响了。
法务群里发来一条新消息。
她点开看了两遍。
消息写着:补偿协议复印件上的领款账户户名为陈福生,经初步比对镇政府公开的户籍变动公告,该户主已于三年前因病去世。但补偿名单上该账户仍处于活跃状态,显示最近一笔过渡费发放记录为上个月。
于星柠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
于星舟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文字,放下手里的抹布。
于星川也凑过来,看完之后抬起头。
于星柠盯着那条消息,声音压得很低。
领款人去世三年后,名单上还在按月给他发过渡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