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星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把清单收回去,放进文件袋里,看了白清和一眼。
镜海代投的事我会查清楚,今天先到这里。
于星柠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有追问。
她知道在白清和办公室里追着吵下去没有意义,他说查清楚就是查清楚,至少这次他给了清单。
第二天上午,陈放带着合同来了于家。
客厅茶几上摊开两份装订好的文件,封面印着《说走就走的家人》第二季嘉宾邀约协议。
陈放坐在单人沙发上,把两份合同分别推到于星柠和于星川面前。
于星舟没有坐,站在茶几侧面,胳膊交叠在胸前。
陈放先开了口。
平台的意思是,第二季希望你们三兄妹一起上。第一季只有星柠和星川,话题集中在二哥和妹妹的互坑上,第二季加入大哥,家庭结构更完整,观众期待值也高。
于星川翻了两页合同,眉头往上挑了一下。
陈导,你这个第七条写的什么?
陈放看了一眼他翻开的页码。
于星川把合同转过来,指着第七条念了出来。
备选任务模块:新家人加入旅行。任务触发条件由节目组根据现场情况决定,嘉宾需配合完成与新成员的互动环节。
他念完抬头看陈放。
新家人是谁?
陈放的手搭在扶手上,停了一拍。
合同条款里没有指定具体人选,这是一个开放式任务框架。
于星柠从于星川手里接过合同,翻到第七条,逐字看完。
她拿起茶几上的签字笔,拔开笔帽,在第七条上画了一道横线,从头划到尾。
这条删掉。
陈放看着那道横线。
星柠,这只是备选任务,不一定触发。
于星柠把笔帽扣回去,看着他。
陈导,你拿这个条款来我家,我就问你一句。新家人加入旅行,你们想让谁加入?
陈放没有马上接话。
于星柠继续说。
程叙白是不是你们的备选人?
陈放的手指在扶手上动了一下。
平台讨论过这个方向,但没有确定。
于星柠把合同放回茶几上。
程叙白是否出镜,只能由他本人决定。你们不能把他的身世争议做成综艺盲盒,观众拆开一看,今天来了个疑似兄弟,明天来了个生母。这不是任务,这是消费当事人。
陈放往前坐了一点。
我理解你的顾虑。但平台给的反馈是,观众对于家的关注度有一半来自身世话题。如果第二季完全回避,热度会打折扣。
于星川把自己那份合同翻到第十二条。
陈导,我看完了你这个健康保障条款。上面写的是嘉宾如遇身体不适,节目组有权调整拍摄计划。调整拍摄计划是什么意思?是停拍还是换人继续拍?
陈放看了他一眼。
一般操作是暂停当场录制,后续根据情况恢复。
于星川把合同放在腿上,左手转了一下无名指上的戒指。
我要加一条。嘉宾本人或嘉宾指定的医疗顾问提出停演要求时,节目组必须在三十分钟内停止该嘉宾的全部录制,不得以调整计划为由继续使用已拍素材。
陈放的眉头皱了一下。
三十分钟内停演,这个条件对现场调度压力很大。
于星川看着他,语气不重。
我上一季在镜头前晕过一次,你们当时的处理方式是剪成敬业片段发了预告。我不想再被包装成拼命明星了。
陈放没有反驳,拿出手机记了一条。
于星舟这时候开口了。
第十五条,商业合作联动条款。合同里写的是节目录制期间嘉宾参与的商业互动内容,可同步用于平台招商推广。
他看着陈放。
这条加一个限制。涉及瀚星集团在建项目的内容,不得通过直播或综艺画面替代集团正式的投诉处理流程。上一季拆迁问题曝光之后,有供应商拿直播片段当投诉凭证递到集团,绕过了正式的项目投诉渠道。
陈放把手机放下。
你的意思是,直播画面不能被第三方当作投诉依据?
于星舟的语气平稳。
直播画面可以被公众讨论,但不能替代书面投诉和正式调查程序。你在合同里写清楚,节目组不得主动向任何第三方提供未经集团确认的在建项目录制素材作为商业投诉材料。
陈放把三个人的修改意见在手机里列了一遍。
第七条删除,第十二条加医疗停演权,第十五条加项目素材限制。还有吗?
于星柠拿起合同又翻了一遍。
签约时间推后。我们先做一天无直播的试录,三兄妹到场,不开机位,不做任何推送。试录结束之后再决定签不签。
陈放看着她。
无直播试录,平台那边不一定同意。
于星柠把合同合上。
你让平台想一个问题。上一季所有爆的片段,哪一条是你们策划出来的?全是现场真实反应剪出来的。你们越设计,观众越不买账。试录一天不亏,亏的是你们继续塞任务被我们当场拆穿。
陈放沉默了几秒,点了下头。
试录我去争取。修改条款我今天带回去,三个工作日内给你们新版本。
他弯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茶几上。
这个是镜海之前参与过的旧策划版本,第二季最早的方案框架。平台存档里有一份,镜海那边也有一份。我把平台那份拿来了,你们留着做审计参考。
于星柠接过牛皮纸袋,拆开抽出里面的文件。
封面写着《说走就走的家人》第二季策划案(初稿),右上角盖着镜海文化的骑缝章。
她翻到第三页,是拍摄路线规划表。
第一站的地点栏写着一个地址。
于星川凑过来看了一眼,左手虎口上的旧疤痕在灯光下泛着浅白色。
他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转戒指的动作顿住了。
于星柠抬头看向陈放。
认亲任务删了,可第一站为什么偏偏是瀚星那家旧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