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屿接到陶署电话的时候正在整理手环的档案登记表。
陶署说话很快。
闻律师,鉴定中心主管的银行流水查到了,报告签发前三天,他个人账户收到一笔八万块的转账。
闻屿把手里的文件放下。
转账方是谁?
一家叫景盈汽修的公司,法定代表人梁景生。
闻屿没出声,等了两秒。
陶署继续说。
备注栏写的是技术加急服务。我们已经通知梁景生明天上午来配合调查。
闻屿挂了电话,翻出人物笔记本,找到梁景生那一页。
梁景生,梁雪岚的弟弟,修车厂老板。
第二天上午十点,陶署在经侦办公室见到了梁景生。
梁景生穿着一件灰色夹克,袖口沾着没洗掉的机油印子,坐下来的时候把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头上有几道旧裂口。
陶署把转账记录的打印件推到桌上。
八月十七号,你的公司账户向鉴定中心主管的个人账户转了八万块,备注写的是技术加急服务。说说怎么回事。
梁景生低头看了一眼打印件,点了下头。
这钱是我转的。
谁让你转的?
我姐。
陶署拿笔在记录本上画了一下。
你姐是梁雪岚?
对。她说侄子做了一个亲子鉴定,报告出得慢,问我能不能帮忙打个款催催。她给了我主管的账号和金额,让我从公司账户走。
陶署看着他。
你知道这笔钱是干什么用的吗?
梁景生搓了一下手上的裂口。
我姐说是加急费,让人家快点出报告。我没多问。
你平时跟鉴定中心有业务往来吗?
没有。我开修车厂的,跟鉴定中心八竿子打不着。
陶署把笔放下。
你转了八万块给一个你没打过交道的人,就因为你姐说了一句加急?
梁景生沉了两秒。
她是我姐。她开口的事不多,开口了我就帮。钱的事我没细想。
陶署翻开另一份文件,是鉴定中心的收费标准公示表。
我们核对过鉴定中心的公开收费项目,标准检测、复核检测、样本存档,一共六个服务类目。没有任何一项叫技术加急服务。
梁景生看着那张表,没有说话。
陶署继续。
中心的官方网站、对外宣传册和物价备案里,从来没有出现过私人加急这个项目。你转的这八万块钱,收款方是主管个人账户,不是机构对公账户。
梁景生的手指停在膝盖上。
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这个项目。我姐给了账号让我转,我就转了。
陶署把文件收回去,记录本上又写了一行。
你姐给你主管账号的时候,是电话说的还是发消息的?
梁景生想了想。
消息。她发了一条短信,里面有账号、户名和金额。
手机还在吗?
短信留着吗?
没删。
陶署让人把梁景生的手机拿过来,翻出那条短信拍了照。
短信很短,只有三行:账号、户名、金额。
发件号码陶署记了下来。
梁景生签完笔录走了之后,陶署去了鉴定中心。
主管坐在办公室里,桌上摆着一杯没喝的茶,茶面上浮着一层冷膜。
陶署把转账记录放在桌上。
八月十七号,你个人账户收到景盈汽修转来的八万块。说说是什么钱。
主管看了一眼打印件,嘴角动了一下,没开口。
陶署等了五秒。
主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来。
我没什么好说的。
陶署把鉴定中心的收费标准公示表放在旁边。
你们中心公示的收费项目里没有技术加急服务,你个人也没有对外提供技术咨询的注册资质。这八万块不是服务费,你收了做什么?
主管的手指搁在茶杯边上,没有再碰杯子。
我说了,没什么好说的。
陶署没有追问,示意旁边的同事拿出一份手机检查记录。
你的手机相册里有一张照片,拍的是一张手写便签。便签上写着四个字。
陶署把照片的截图放在桌上。
便签纸是那种随处能买到的黄色方块贴,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必须父子。
字迹歪歪扭扭,看不出是谁写的。
这张便签是谁给你的?
主管看着照片,嘴闭得很紧。
陶署又等了十秒。
主管没有开口。
陶署收起照片,站了起来。
收款事实已经固定,你的个人账户在报告签发前三天收到八万块钱,付款方跟送检方是亲属关系,中心没有对应的收费项目。你不说也行,账目和通信记录会替你说。
主管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陶署走出鉴定中心,在车里给闻屿拨了电话。
主管不开口,但手机里那张便签照片拍摄时间是报告签发前两天。字迹需要做笔迹鉴定,目前不能确定是梁雪岚写的还是别人写的。
闻屿在电话那头沉了一下。
梁景生那边呢?
梁景生承认受姐姐委托转账,说法是催报告出得快,不知道主管会改数据。
闻屿在笔记本上记了一行。
八万块钱从梁景生的公司账户出去,备注是加急服务。中心没有这个项目,主管收进个人账户。付款链条落地了,但指令来源还差一环。
陶署发了一条消息过来,是梁景生手机里那条短信的截图。
闻屿把截图放大,盯着发件号码看了三秒。
他把号码输进通讯录搜索栏,没有匹配。
又调出之前整理过的梁雪岚登记信息,核对她名下的手机号。
不一样。
发出那条短信的号码不是梁雪岚本人名下的。
闻屿拨了陶署的电话。
陶署,发给梁景生账号和金额的那条短信,发件号码不是梁雪岚登记的手机号。
陶署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确定?
确定。我核对过梁雪岚在公安系统登记的手机号码,不是同一个号。
陶署的声音压低了半拍。
钱从梁家账户出去,指令却是从另一个号码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