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星柠提前半小时给沈知微发了消息。
妈，我和二哥过来，赵姨做了早餐。
沈知微回了三个字：几点到。
九点。
门口鞋柜上有备用拖鞋，你哥上次穿走的那双我补了一双新的。
于星川在车上单手拎着豆浆袋，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刷消息。
豆浆袋底部渗出一圈湿印，他没注意。
于星柠坐在副驾驶，膝盖上放着赵姨装好的保温盒，盒盖扣得严实，里面是葱油饼和蒸蛋。
车拐进公寓楼地下车库的时候，于星川把豆浆袋换了个手。
袋子底角裂了一道口子，半袋豆浆顺着接缝往下淌，在他裤腿上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白线。
于星柠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裤子。
你是送早餐还是泼早餐？
于星川把袋子竖起来，用手指捏住裂口。
袋子质量问题，跟我没关系。
你单手拎的时候晃了一路，袋子不裂才奇怪。
于星川把捏着裂口的手举起来，豆浆沿着手腕流进袖口。
别说了，越说越漏。
电梯到了十七楼，于星柠按门铃。
门开了。
沈知微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棉麻家居衫，头发挽在脑后，没有化妆。
她看了一眼于星川手上的豆浆袋，又看了一眼他裤腿上的白印子。
进来之前把鞋脱了，地板昨天刚擦过。
于星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运动鞋，鞋面上也溅了豆浆。
妈，我真的只是拎了一路。
沈知微转身往厨房走，声音不大。
拖把在阳台，你自己擦。
于星川站在玄关脱鞋，朝于星柠比了个嘴型：你看，来了不到十秒就被罚。
于星柠从他手里接过豆浆袋，捏着裂口走进厨房，倒进玻璃壶里。
沈知微把碗碟从消毒柜里取出来，三个人的份，摆在餐桌上。
赵姨做的什么？
葱油饼和蒸蛋，还有一份凉拌黄瓜。
于星柠把保温盒打开，热气冒出来，葱油的香味散在客厅里。
沈知微接过保温盒，把饼和蛋分盘装好，动作利落。
于星川拎着拖把从阳台出来，蹲在玄关一块砖一块砖地擦豆浆印子。
沈知微端着盘子经过他身边，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鞋柜底下也有，你没看见。
于星川把拖把伸到鞋柜下面够了两下。
妈，我建议你换个浅色地板，这样溅了东西至少看不太清。
沈知微没理他。
三个人坐下来吃早餐的时候，于星川咬着葱油饼，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
妈你一个人住习惯了吗？赵姨说你上周让她多炖了一份汤放冰箱。
沈知微夹了一筷子黄瓜。
一个人吃不完一锅汤，分两份冻着，省得天天开火。
于星柠抬头看了她一眼。
要不要我和二哥排个班，隔天过来陪你吃晚饭？
沈知微放下筷子，看着她。
不需要。我分居是我自己的选择，不是你们的值班任务。你们有自己的事，不用轮班陪住。
于星川咽下嘴里的饼，举起豆浆杯碰了一下桌角。
那我们不排班，就随机出现，跟惊喜一样。
沈知微看了他一眼。
你上次的惊喜是把厨房水龙头拧反了，冷水管出热水，热水管出冷水。修了两天。
于星川把脸埋进杯子里喝豆浆，不说话了。
吃完早餐，于星柠帮沈知微收拾桌面的时候，看到客厅角落的矮柜上堆着几摞文件盒。
盒子外面贴着手写标签，有的写着年份，有的写着品牌名称。
妈，这些是你的品牌方案？
沈知微点头。
前两年基金会做品牌梳理留下来的资料，一直没整理。你帮我按年份归一下盒子。
于星柠蹲下来，把文件盒一个个搬到茶几上。
盒子里大多是打印的方案书和会议纪要，按项目分类，夹着透明文件袋。
她翻到第三个盒子的时候，看见底下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正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私人通信四个字。
于星柠把信封拿起来，放到一边，没有打开。
沈知微从厨房走过来，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信封。
那个不用动，放回盒子底部就行。
于星柠把信封原样塞回去，继续按年份给其他文件盒贴标签。
整理到一半，于星川从阳台晃过来，手里还拎着拖把。
妈，地擦完了，你检查一下。
沈知微没去检查。
拖把放回阳台，拖把桶里的水倒掉。
于星川拎着拖把往回走，经过茶几的时候瞄了一眼文件盒。
妈你以前做的方案这么多？这得有二三十个项目吧。
沈知微在餐桌旁坐下来，手指绕了一下杯沿。
瀚星早期的酒店品牌体系大半是我搭的，后来退出管理层就没再碰了。
于星柠把最后一个盒子归好位，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在沈知微对面坐下，犹豫了两秒，开口了。
妈，滨海大酒店的旧档案清仓，我们封存了火灾年份的消防和维修记录，但是消防门更换记录的第三册缺失了。复印件里跳了两个页码，采购价格页和分包合同页都不在。
沈知微的手指停了一下。
于星柠继续说。
韩启年查到一张旧批条，签发栏是董事长办公室，调阅内容写的就是采购页和分包页。
沈知微没有追问批条的事。
她抬起头，看着于星柠。
你想知道消防门的采购走的是什么预算？
于星柠点头。
沈知微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放下来。
你不用查消防门的单独采购单。消防门更换当年是跟着酒店整体翻新一起做的，采购归在翻新项目的总预算里。你要查，就去核对当年酒店品牌改造的翻新预算。
于星柠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快速输入了一行字。
翻新预算的原件在哪里？
沈知微放下杯子，目光落在窗外。
当年那笔翻新预算，我签过初稿，终稿却多出了一家供应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