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下个月一号，还有多少天？
十一天。
于星柠把企业信息平台的详情页截了屏，发到工作群里。
清仓范围写了纸质行政档案和物业维修记录，火灾那年的消防门更换记录如果还在仓库里，销毁公司一来就全碎了。
闻屿的语气压了下来。
你先别动。这件事需要于星舟出面，清仓计划是集团文旅板块发起的，暂停销毁的权限在项目负责人手上，不在你的工作室。
于星柠挂了电话，拨给于星舟。
于星舟接得很快。
什么事？
大哥，滨海大酒店下个月一号启动改造前清仓，纸质档案交第三方统一销毁。我需要你暂停这个计划。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
暂停全部？
不是全部。只冻结火灾年份的消防、维修、保险和值班记录。其他普通档案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于星舟没有立刻答应。
我让韩启年先查一下清仓清单的具体范围，明天上午到工作室碰。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于星柠的工作室会议桌上摊开了三份文件。
第一份是滨海大酒店的清仓作业清单，厚厚一沓，按楼层和部门分类装订。第二份是集团文旅板块的档案保管制度，韩启年用黄色荧光笔标出了保存期限条款。第三份是闻屿连夜拟的封存申请模板。
韩启年坐在桌子右侧，眼镜架在鼻梁上，手指搁在清仓清单的第三页。
于总，清仓清单里涉及的纸质档案一共四百多册，其中超过法定保存期限的有三百二十册。按照集团现行制度，超期档案由项目部自行决定销毁或续存。
于星舟站在桌边，没坐下。
火灾年份的档案在哪一批？
韩启年翻到清单第十一页，指着中间一行。
消防设备检修记录、物业维修台账、值班人员排班表、保险理赔卷宗，集中在第七批和第八批，一共二十六册。
于星柠看了一眼那两批的编号。
二十六册全部冻结，不进销毁流程。
韩启年推了一下眼镜。
星柠，这二十六册里有一部分包含当年员工的个人信息，值班排班表上有姓名、身份证号和联系方式。按照现行隐私保护规定，超过保存期限的员工个人信息档案，企业不能无限期扣留。
于星舟接了这个话。
韩启年说的对。冻结范围不能一刀切。
于星柠没有反驳。
那就分类处理。消防检修记录、维修台账和保险理赔卷宗，这三类不涉及员工隐私，直接封存。值班排班表由专人处理，把员工姓名和身份证号遮盖之后再封存，只保留排班时间和岗位信息。
韩启年在清单上做了标注。
遮盖工作谁来做？
于星舟看了一眼于星柠。
让闻屿安排档案管理人员进场，遮盖和封存同步进行。普通住客登记不在冻结范围内，按原计划走销毁流程。
于星川一直坐在桌子最远的位置，椅子往后推了半个身位。
他没有翻桌上的任何文件。
于星柠转头看他。
二哥，封存的时候需要去一趟酒店仓库核对目录。你去不去？
于星川的手指搭在扶手上，停了两秒。
我不进去。
他的声音不重，但很清楚。
上次在医院走廊，治疗车的声音就让我闪了一下。仓库里全是那家酒店的旧东西，气味、灯光、墙面，什么都可能触发。我进去了反而添乱。
于星舟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于星柠点头。
仓库目录由闻屿的档案人员和律师完成，你不用到场。
韩启年在封存申请模板上填完了日期和批次编号，推给于星舟签字。
于星舟拿起笔，签完名放下。
封存期限先定三个月，后续根据调查进度决定续期或解封。
于星柠把签好字的申请收进文件夹，顺手打开平板翻了一下日程表。
屏幕上弹出一条综艺项目组的推送通知。
她点开看了两眼，手指顿了一下。
推送内容是《说走就走的家人》第二季的拟定路线草案。
第三站赫然写着：海城老城区文旅改造项目探访，拟定拍摄地点，滨海大酒店。
于星柠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退出了推送页面。
她没有打电话给陈放。
没有要求节目组更改第二季行程。
没有把综艺路线和调查计划挂钩。
她合上平板，看着韩启年。
封存工作什么时候能开始？
韩启年看了一眼手表。
档案人员最快明天下午进场，目录清点加遮盖处理，预计两到三个工作日完成。
三天后，闻屿发来了封存完成的确认函。
确认函附了一份完整的目录清单，二十六册档案逐册登记，每册标注了编号、名称、年份和页数。
于星柠在工作室里一行一行核对目录。
核对到第十九行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住了。
目录第十九行的编号是空的。
对应位置的名称栏写着：消防门更换记录（第三册）。
状态栏标注着两个字：缺失。
于星柠拿起电话拨给闻屿。
第十九行，消防门更换记录第三册，目录上标注缺失。仓库里没找到？
闻屿的声音很快。
档案人员把对应编号的架位翻了两遍，空的。但仓库门口的借阅登记簿上有这一册的借阅记录。
于星柠的手指攥紧了笔。
最后一次借阅是什么时候？借阅人是谁？
闻屿停了一拍。
缺的那一册，最后借阅人写的是梁雪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