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画面的事交给周焕和闻屿跟进,于星柠第二天下午去了闻屿办公室。
梁雪岚在第160章交出的那张旧汇款凭证,闻屿已经做了初步核对。
会议桌上摊着三份文件。汇款凭证原件装在透明证物袋里,旁边是离岸公司的注册登记资料,第三份是闻屿手写的时间线对照表。
程叙白坐在桌子左侧,面前摆着一杯没碰的茶。
梁雪岚坐在右侧,梁景生站在她身后,手里攥着一顶洗得发软的鸭舌帽。
闻屿把汇款凭证从证物袋里取出来,平放在桌面中间。
这笔汇款的发生日期是二十四年前的三月十七号,收款户名是一家在英属维尔京群岛注册的离岸公司。我已经核实过,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于承峰。
他用笔尖指着凭证右下角的备注栏。
备注栏只写了三个字,安置费。没有附加合同编号,没有关联项目名称,没有注明受益方。
程叙白低头看了一眼备注栏。
三月十七号。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确认一个日期。
闻屿翻开时间线对照表。
程先生的出生日期是同年六月二十三号。这笔汇款发生在你出生前三个月零六天。
梁雪岚开口了,语速比平时慢。
这笔钱是于承峰替于承岳付的。当初于承岳不方便用个人账户出面,让于承峰通过公司账户打过来。于承峰跟我说,这是于承岳给的补偿,让我拿了钱安心把孩子生下来,以后不要再找于家。
闻屿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梁女士,你说这笔钱是于承峰代于承岳支付的。你手上有没有于承岳本人的书面授权、口头录音或者任何直接指向于承岳的付款指令?
梁雪岚的拇指碰了一下胸针边缘。
没有。当时所有的沟通都是通过于承峰。
程叙白看着她。
于承峰亲口跟你说是大伯让他付的?
梁雪岚点头。
亲口说的。在他的办公室。
梁景生插了一句,声音有点粗。
姐,你收到这笔钱之后跟于承峰吵过一架。我记得清清楚楚,那天晚上你从外面回来,眼睛是肿的,进门摔了一只杯子。
梁雪岚转头看他,眉头拧了一下。
你那时候才十几岁。
梁景生的手指捏紧鸭舌帽的帽檐。
我十六。你摔杯子的声音把我吵醒了,我从房间出来看到你站在厨房,手上还攥着一张纸,哭着骂于承峰不是人。
梁雪岚没有否认。
闻屿抬头看了梁景生一眼。
你当时听到她骂的具体内容是什么?
梁景生的眉头拧起来,像在使劲回忆。
她说了一句,大意是他拿这个数就想打发掉我。还有一句我记不全了,好像是跟孩子的名分有关系。
闻屿在记录本上写了两行,然后放下笔。
梁女士,梁景生记得你收到钱后跟于承峰争吵。你自己记得吵的原因吗?
梁雪岚沉默了几秒。
我觉得钱太少了。他给我的数跟他之前承诺的差了一大截,而且备注写的是安置费,不是抚养费。安置费是一次性的,抚养费是持续的。我当时认为他在用文字把将来的责任一笔勾销。
程叙白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
你跟他吵的是数额和措辞,还是付款人到底是谁?
梁雪岚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一拍。
我当时没有怀疑过付款人。于承峰说是于承岳让他付的,我信了。
闻屿把时间线对照表推到桌面中间,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两位,我需要提醒一件事。梁女士的记忆是于承峰亲口告知,梁景生的记忆是听到争吵的片段。两种来源都是当事人口述,没有书面文件或者第三方记录佐证。
他顿了一下。
口述可以作为线索起点,但不能替代付款指令本身。汇款凭证只证明钱从离岸公司的账户发出,到了梁女士手上。给了钱是事实,谁让给的,凭什么给的,凭证上没有写。
程叙白盯着那张泛黄的汇款凭证。
银行端有没有留存更详细的记录?
闻屿点头。
汇出行的操作柜台会留存一份缩微凭证,包括付款申请人的签名或授权盖章。如果这笔汇款走的是公司账户,离岸公司那边也应该有对应的付款申请表和董事会决议。
程叙白的语气没有加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准。
凭证我不公开。不发声明,不给媒体,不做任何定性。我让自己的律师向离岸公司注册地发函,要求调取原始付款申请档案。
闻屿看了他一眼。
发函走正规渠道,注册地回函通常需要两到四周。
程叙白点头。
等得起。
梁雪岚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两周后,闻屿收到了注册地档案管理机构寄回的扫描件。
扫描件一共三页。第一页是离岸公司的付款申请表,第二页是审批签字页,第三页是银行划款确认函。
闻屿把三页扫描件打印出来,摊在桌上。
程叙白拿起第一页,目光落在付款申请人栏。
申请人的英文缩写不是于承岳的姓名拼音首字母。
他把打印件翻到第二页,审批签字页上只有一个人的手写签名。签名的笔迹他不认识,但右下角的打印体注明了签署人的全名拼音。
于承峰。
他的手指在签名旁边停了两秒,然后翻到第三页。
银行划款确认函的受益事项栏里填了两个字。
孩子。
不是,不是,是。
程叙白把三页扫描件收拢在一起,对齐边角,放回桌面。
他抬头看着闻屿,声音压得很低。
申请人写的是于承峰,可受益事项为什么填着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