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屿的消息凌晨两点回的,只有一句:鼎晖盛景的付款路径我已介入核验,鉴定中心那边水印追踪结果今天上午出。
于星柠八点到了闻屿办公室。
陆沉声比她早到十分钟,面前摊着一份平台后台导出的登录日志,A4纸打了三页,每行数据用荧光笔标了颜色。
闻屿把一份盖了章的报告推到桌面中间。
鉴定中心水印追踪的结果。泄露出去的那张鉴定报告照片,文件内嵌水印对应的是夜班资料员的个人账户,姓周,工号0372。
于星柠拿过报告翻到第二页,水印编码和账户绑定记录列了一整栏,底部有鉴定中心信息安全部门的签章。
账户是她的,照片就一定是她拍的?
陆沉声把登录日志推过来,指着第二页中间一行橙色荧光标注。
不一定。我调了泄露照片上传平台的原始登录记录,上传账号的登录设备在当晚连接的网络是鉴定中心的访客wi-Fi,不是内部办公网。资料员的登记手机型号是一台国产千元机,但上传设备的UA信息显示是另一个品牌,屏幕分辨率也对不上。
于星柠的目光在两份文件之间移了一个来回。
账户是资料员的,设备不是资料员的,网络用的还是访客通道。
闻屿点头。
所以水印只能证明这张照片是从资料员账户权限下导出的,不能证明是资料员本人操作的。
门被敲了两下。
鉴定中心负责人推门进来,姓马,四十多岁,西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额头上有薄汗。
闻律师,我们接到通知就过来了。水印追踪的事我已经了解了,中心内部正在启动问责程序。
闻屿没请他坐,直接问。
马主任,资料员周某的个人账户登录是否需要独立密码?
马主任擦了一下额头。
需要。每个资料员分配独立账户和初始密码,登录后可以自行修改。
实际操作中,密码有没有共用的情况?
马主任的嘴抿了一下。
阅卷系统的浏览密码确实存在共用的情况。因为日常工作量大,资料员之间偶尔会互相代登录查阅归档进度,浏览密码基本上科室里都知道。
于星柠接了一句。
浏览密码和导出权限是同一个密码吗?
马主任犹豫了两秒。
导出权限需要二次验证,但二次验证的方式是输入工号加一个固定的部门校验码。校验码每季度更换一次,更换后由科室主管统一通知。
闻屿的笔在本子上快速记了一行。
也就是说,只要知道资料员的工号和当季校验码,任何能登录系统的人都可以用她的账户导出文件。
马主任没有否认。
于星柠又问了一个问题。
阅卷室的门禁怎么管理?
马主任的目光往左偏了一下。
门禁卡绑定个人,刷卡进出有记录。但如果主管在场,可以用主管卡代开门禁,不需要资料员本人刷卡。
陆沉声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打印件。
马主任,泄露当晚的阅卷室门禁记录我已经调过了。二十二点到二十三点之间,阅卷室一共刷了三次卡。第一次是资料员周某本人的卡,二十二点零四分。第二次是科室主管的卡,二十二点三十一分。第三次还是主管的卡,二十二点五十二分。
马主任盯着打印件看了几秒,脸上的汗又冒出来了。
于星柠的语气没有加重,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马主任,浏览密码全科室共用,导出权限靠工号加固定校验码,门禁允许主管代开。在这种管理状态下,你们打算让资料员一个人停职顶责?
马主任的手指搓了一下裤缝。
我们目前的初步处理方案是暂停资料员的系统权限,等内部调查结束再做最终认定。
闻屿把笔帽合上了。
马主任,暂停一个人的权限不叫调查,叫交代。你们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停用全部共享浏览密码,第二件事是重新分配每个岗位的独立导出权限,第三件事是把门禁代开记录和系统操作日志做一次完整的交叉比对。这三件事做完之前,不要对任何个人做停职处理。
马主任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于星柠补了一句。
我不接受用一个基层员工的停职来关闭这件事的调查通道。账户是她的不等于操作是她做的,水印找到了账户,账户不等于使用人。
马主任低头看了一眼陆沉声手里的门禁记录,没有再辩解。
闻屿把门禁记录和登录日志收进文件夹,转头看于星柠。
资料员本人现在在中心吗?
马主任点头。
在值班室等着。
于星柠站起来。
我要跟她当面核实一件事。
资料员周某坐在值班室的塑料椅上,手里捏着一本值班记录簿,封面被翻得起了毛边。
她二十六七岁,头发扎得很紧,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
于星柠在她对面坐下。
周姐,泄露当晚你的工作内容是什么?
周某翻开值班记录簿,指着其中一行。
当晚二十二点我接了一宗加急样本的入库登记,是隔壁区公安送过来的刑事案件检材。加急样本的处理流程比常规样本多三道校验,我从二十二点零四分进阅卷室开始录入,一直忙到二十三点二十分才处理完。
于星柠看了一眼值班记录上的时间。
二十二点三十一分主管刷卡进了阅卷室,你当时在里面?
周某点头。
在。主管说他需要用一下我的工作电脑查一份旧档编号,他自己的电脑在做系统更新,登不进去。我手上正在处理加急检材,没办法中断,就让他用了。
用了多久?
周某想了想。
大概二十分钟。他二十二点五十二分刷卡出去的时候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闻屿在旁边记完这段话,抬头问了一句。
这位主管,是不是也有权限批准补打样本标签?
周某的手指在记录簿边缘捏紧了。
她低头沉默了三秒,声音压得很低。
借走我电脑的人,也是批准重新打印标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