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星柠跟着陶署到了场馆西侧的临时停车区。
一辆深灰色商务车停在角落，车门敞着，两名警员正在拍照取证。
陶署指了一下后排座椅。
工作证在后排座椅缝里找到的，卡在坐垫和靠背中间。
于星柠没有靠近车辆，站在警戒带外面看。
后排座椅上铺着一层黑色绒布垫，垫子边缘翘起来一角，露出座椅缝隙。
一张塑封的工作证被装在证物袋里，放在引擎盖上。
证件照片是小周的，但姓名栏下面的部门章盖得歪斜，跟节目组正式发放的工作证排版明显不同。
车旁边站着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穿着深蓝色制服外套，胸前别着镜海文化的员工胸牌。
司机。
陶署走过去。
这辆车平时谁用？
司机的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声音不快不慢。
不是专车，是镜海宣传部的公务用车，谁出外勤谁申请，没有固定使用人。
最近一周用过这辆车的有几个人？
司机想了两秒。
收官季排练密集，至少四五个人用过。宣传执行、花絮摄像、还有两个临时跟组的实习生，都坐过后排。
陶署翻开记录本。
有乘车登记吗？
司机摇头。
公司没有强制要求登记乘车人。我只负责按调度单跑点位，调度单上写的是出发时间和目的地，不写乘客名字。
陶署的笔停了一下。
这张工作证你见过吗？
司机看了一眼引擎盖上的证物袋。
没见过。后排坐的人多，东西掉座椅缝里我平时不会翻。这张证是你们的人搜车的时候才翻出来的。
陶署合上记录本，看着他。
有人认为这张冒用工作证跟场馆内的事故有关联。你是这辆车的驾驶人，需要配合进一步调查。
司机的表情没变，但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
配合调查我没意见，但有一件事我先说清楚。证件不是我的，我也不知道是谁掉在车里的。您要查可以查车辆的行车记录仪，GpS轨迹也能调，什么时候去过哪里都有数据。但让我替公司认下这张证，我做不到。
陶署点了一下头。
行车记录仪的存储卡我们现在就提取。
技术人员上车拆了记录仪的存储卡，插进随身带的笔记本电脑里。
屏幕上跳出一串文件列表，按日期排列。
陶署指着事故前一天的文件。
调这天的。
视频加载了几秒，画面亮了。
行车记录仪拍到的是车辆前方的道路画面，时间戳显示是14号晚上九点四十三分。
车辆从一条主干道转入场馆西侧的卸货通道，停在卸货区的卷帘门前。
画面里能看到卸货区的灯光亮着，有人在门口站着等车。
但车内的画面看不到，因为记录仪朝外。
陶署转头问司机。
14号晚上九点四十三分，你开车到过场馆卸货区？
司机点头。
调度单上有，那天晚上要送一批收官演出的物料。
车上坐了谁？
司机的嘴抿了一下。
我记不清了。调度单只写了送物料，没写随车人员。
陶署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有追问。
于星柠站在警戒带外面，手机震了一下。
顾观澜发来一条消息：我手上有一段卸货区的原片，是场馆授权我拍的幕后纪录素材，时间跟行车记录吻合。你在哪？
于星柠回了两个字：西侧。
三分钟后顾观澜从场馆侧门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台便携硬盘。
他走到陶署面前。
陶警官，我是节目组的纪录片导演顾观澜。这段素材是14号晚上我在卸货区拍摄的幕后纪录画面，场馆方出具了拍摄授权函，原件在闻屿律师那里。
陶署看了他一眼。
内容是什么？
14号晚上九点四十五分左右，有人从这辆商务车的后备箱搬下物料。我当时在卸货区另一侧拍全景，刚好拍到了这个画面。
陶署伸手接过硬盘。
技术人员把硬盘接上电脑，找到对应时间段的视频文件。
画面从卸货区的全景角度拍摄，灯光偏暗，但能看清车辆轮廓。
商务车停在卷帘门前，后备箱盖打开着。
一个人站在车尾，弯腰从后备箱里搬出一个纸箱。
纸箱不大，那个人抱在胸前转了个身，走向卸货区内部。
转身的时候，画面里清楚地看到纸箱侧面露出一截红色胶带卷。
地标胶带。
于星柠的手指在裤缝上微微收紧。
红色地标胶带，跟舞台七号站位地面的标记胶带是同一种颜色。
但那个人从头到尾都背对着镜头。
帽子压得很低，外套领子竖起来，从始至终没有一帧画面拍到正脸。
视频播放到那个人消失在卸货区通道里，画面继续走了二十几秒，没有其他人出现。
陶署看完，转头看顾观澜。
原片有没有剪辑或者中断？
顾观澜摇头。
连续拍摄，时间码无间断。硬盘里存的是机内直录文件，没有经过后期处理。
陶署叫技术人员过来。
技术人员调出视频文件的元数据，逐项核对了拍摄设备型号、录制时间、文件大小和编码格式。
时间码连续，没有拼接痕迹，文件哈希值完整。
陶署点了一下头，转向于星柠。
这段视频里的人物背影，你认得出来吗？
于星柠看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
背影模糊，外套款式普通，看不出体型细节。
她摇头。
认不出来。
陶署把硬盘递还给技术人员。
原片拷贝一份存证，硬盘暂时扣押。
顾观澜点头，签了扣押回执。
于星柠这时候开口了。
陶警官，这段视频里的背影画面，我不会对外公布，也不会截图发到任何平台上。
陶署看了她一眼。
有人让你发？
还没有，但迟早会有人要求。模糊的背影放到网上，只会引发大规模人肉搜索，查不出真相，先伤到无关的人。原片交给你们，身份确认的工作由警方完成。
陶署收起记录本，摁灭了笔帽。
背影画面需要结合场馆门禁记录做交叉比对。卸货区的门禁系统记录了当晚所有刷卡进出人员，我们会逐一核实。
他顿了一下。
不过门禁系统只记录刷卡人，不记录跟随进入的人。如果那个人是跟着别人刷卡进去的，门禁记录里不会有单独的条目。
于星柠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没有接话。
顾观澜站在旁边，轻声说了一句。
我拍摄的时候用的是长焦端，背影放大后能看到外套左肩有一处反光，像是别了什么东西。如果需要我可以配合技术人员做放大分析。
陶署点头。
安排。
于星柠的手机又震了。
闻屿的消息。
她点开看了一眼，手指顿住了。
消息只有一行字。
她抬起头，看向陶署。
车里的人还没认出来，盲检报告先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