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星柠没有盯着那个数字多看。
她把走台方案从周焕手里接过来，翻到最后一页的版本记录栏。
这份方案是几点生成的？
周焕凑过来看了一眼。
下午一点半，陈导签完字之后系统自动存档的。
于星柠指了一下版本号。
V3.2，但星川脚下这张贴纸是按哪个版本贴的？
周焕拿出手机，翻到节目组的工作群，往上滑了十几屏。
他停在一条消息上，点开附件。
这是V3.1，下午一点十五分更新的。
于星柠把两份方案并排放在手机屏幕上，逐行对比站位图。
V3.2里于星川的位置标在三号点，跟陈放签字确认的一致。
V3.1里于星川的位置标在七号点。
两个版本之间只隔了十五分钟。
于星柠往上翻群聊记录，找到V3.1的发送人。
执行导演，彭越。
消息附了一句话：灯光构图微调，星川站位移至七号点，已与舞美确认。
下面跟了一条舞美人员的回复：收到，贴纸已更换。
于星柠截了图，转头喊了一声。
彭越在吗？
后台侧门推开，彭越端着一杯咖啡走出来。
三十出头，戴着耳返，脖子上挂着对讲机。
找我？
于星柠把手机举到他面前。
V3.1这版站位调整是你发的？
彭越低头看了一眼截图，点头。
对，下午走台前我调的。
为什么把星川从三号点移到七号点？
彭越喝了一口咖啡，语气很随意。
灯光构图的问题，三号点正好卡在两组侧光的交叉区，脸上会有硬阴影。七号点的光位更干净，拍出来好看。
于星柠没有马上接话，低头又看了一眼群聊记录。
舞美人员确认的时间是下午一点十八分，比彭越发消息晚了三分钟。
舞美跟你确认的时候，有没有提过七号点周边的地面设备情况？
彭越摇头。
我问的是灯光构图能不能配合，舞美说可以，我就定了。
于星柠把手机收起来。
带我去七号点看看。
彭越领着她走到舞台右侧靠后的区域，脚下贴着一张写了的荧光贴纸。
于星柠站到贴纸上，环顾了一圈。
七号点确实远离升降台，离刚才出问题的那块升降板隔了将近十米。
彭越在旁边说。
你看，这个位置离升降台最远，理论上比三号点还安全。高空节目取消之后，升降台那边全停了，七号点这一片什么设备都没有。
于星柠没有说话，蹲了下来。
她的手指按在荧光贴纸边缘，往上一掀。
贴纸下面还有一层。
旧的灰色胶带，贴在地面上，被上面的新贴纸覆盖住了。
灰色胶带上印着一排小字，字体模糊但能辨认。
布景车移动路线，禁止站人。
于星柠把新贴纸整张撕开，露出一整条灰色胶带。
胶带从七号点正中间穿过，一路延伸到舞台右侧的暗区。
她顺着胶带的方向看过去。
暗区里停着一辆大型布景车，车身包着黑色幕布，四个轮子用楔形木块垫着。
于星柠站起来，走到布景车旁边。
车身两侧挂着两块折叠式背景板，收拢状态下宽度超过三米。
她绕到车头，弯腰看了一眼底盘。
轮子下面的楔形木块只垫了前轮，后轮是空的。
于星柠回到七号点，转头看着彭越。
你调站位的时候，知道这个位置是布景车的移动路线吗？
彭越的表情变了。
布景车？那个不是固定在暗区的吗？
于星柠把脚下撕开的旧胶带指给他看。
胶带上写着布景车移动路线，禁止站人。你贴新贴纸之前没有检查地面原有标识？
彭越蹲下来看了一眼那行字，手里的咖啡杯端不稳了。
这条胶带被新贴纸盖住了，我贴的时候没注意。
于星柠拨了陈放的电话。
陈导，你过来七号点。
陈放两分钟后到了。
于星柠把撕开的贴纸、旧胶带和布景车的位置指给他看。
陈放蹲下来看完胶带上的字，站起来走到布景车旁边。
他绕车检查了一圈，回来的时候脸色沉了。
布景车的后轮没垫楔块，车头朝着七号点方向。如果演出中有人碰到车身或者地面震动，这辆车会顺着路线往七号点滑。
彭越的脸白了一层。
我真不知道这底下有旧胶带，灯光构图的事我问过舞美……
陈放打断他。
站位调整只问了舞美，没问安全部门，也没问艺人团队。
彭越张了张嘴，没有反驳。
陈放掏出手机，在工作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即刻起，所有站位调整必须经过舞台、安全、艺人三方签字确认，任何单方面修改一律无效。V3.1版站位撤销，恢复V3.2。
他发完消息看了彭越一眼。
七号点的贴纸撤掉，布景车前后轮全部垫楔块，锁死。
彭越连声应了，转身去找场务。
于星川从台中央走过来，看见地上撕开的胶带，蹲下读了一遍。
他站起来，看着布景车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转了一下戒指。
陈放把走台方案翻回站位那一页，在七号点的位置画了个叉。
于星柠盯着那辆被黑色幕布包着的布景车，走到车尾蹲了下去。
她拿出手机打开手电，光柱扫过后轮的轮毂。
刹车卡钳的表面有一道新鲜的划痕，金属色泽很亮，不像陈年磨损。
她把手电往里探了一下，照到卡钳和轮毂之间的连接处。
固定螺栓少了一颗，剩下的那颗拧得很松，用手指就能转动。
于星柠站起来，声音压得很低。
站位可以改回来，但那辆布景车的刹车是谁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