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方扫描结果三天后出来了。
闻屿把完整扫描件发到协议约定的共享文件夹里,于星柠和程叙白同时收到了通知。
值班簿副本一共四十七页,其中三页涉及一九九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的记录。
于星柠在手机上翻到第三十一页,视线停住了。
页面右下角有一个手写表格,抬头写着房卡交接登记,下面分了四栏:时间、房号、领取人、备注。
316房的记录有三行。
第一行:21:10,316,于承峰,代领。
第二行:01:15,316,梁(字迹潦草,只写了一个姓),归还。
第三行被遮盖了,遮盖编号标注为c-07,申请遮盖方写着瀚星集团行政部。
于星柠把截图转给闻屿。
c-07遮盖的是什么?
闻屿回得很快。
第三方机构评估认为,该行涉及另一住客的个人信息,与程叙白身世查询无直接关联,遮盖合规。
于星柠没有追问c-07的内容,把注意力拉回前两行。
她拨给闻屿。
值班簿上的笔迹能查到是谁写的吗?
闻屿说。
旧酒店前台值班簿由当班人员手写登记,九六年十二月底的排班表已经销毁了,但值班簿第一页有当月值班人员签名栏,十二月二十八日的签名是。
于星柠问。
何娟还在吗?
退休了,之前在瀚星旧酒店做会计兼前台夜班,现在住在城北。我已经联系上了,她愿意见面。
第二天上午,于星柠和闻屿到了城北一个老小区。
程叙白比他们早到五分钟,站在单元楼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于星柠扫了一眼信封,没有问。
三个人上了楼,何娟开门的时候围着一条灰色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
进来坐,刚揉完面。
客厅不大,茶几上铺了一块碎花桌布,何娟把三杯茶端上来,在于星柠对面坐下。
闻屿把录音笔放在桌上。
何阿姨,我全程录音,您同意吗?
何娟点头。
录吧,我这个年纪没什么不能说的。
闻屿把值班簿扫描件的打印件推到她面前,翻到第三十一页。
何阿姨,您看一下这页右下角的房卡交接登记,上面的字是您写的吗?
何娟把老花镜从脖子上摘下来架到鼻梁上,凑近看了十几秒。
她用指尖点着第一行的于承峰三个字。
是我的字。这个字最后一笔我习惯往右挑,别人写不出来这个弧度。
闻屿追问。
第二行呢?
何娟的手指移到第二行那个单独的字上。
也是我写的。当时来还房卡的人报了姓,我就记了一个字。
于星柠在旁边开口了。
何阿姨,为什么第一行写了全名,第二行只写了一个姓?
何娟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
领房卡的人我们一般要求登记全名,因为要核对身份。但归还房卡的时候没那么严格,人家把卡往前台一放,报个姓我就登了。
程叙白在旁边把牛皮纸信封打开了。
他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放在茶几上。
于星柠低头看了一眼。
是一张工牌的复印件,照片模糊但能辨认轮廓。工牌上印着瀚星大酒店的标志,姓名栏写着梁雪岚,职位栏写着财务部出纳。
程叙白的声音很平。
何阿姨,这是我母亲当年在旧酒店的工牌。值班簿上归还房卡的人签了字,我母亲姓梁,职位是财务部出纳,和值班簿上登记的信息吻合。
何娟看了看工牌复印件,又看了看值班簿上的记录。
职位对得上,当时来还卡的人确实说自己是财务部的。
程叙白往前倾了半寸。
您还记得那个人长什么样吗?
何娟摇头。
二十八年了,我记不住脸。夜班灯光又暗,来还卡的人站了不到一分钟就走了。
于星柠没有接着追问面孔。
她把话头拉到另一个方向。
何阿姨,您在旧酒店的时候,房卡制度是怎么管的?
何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时候不是现在这种电子门锁,用的是老式钥匙卡,一个房间配两张。一张交给住客本人,另一张是备用卡,由前台主管保管。
于星柠的笔尖停在本子上。
备用卡什么情况下会借出?
何娟放下茶杯,想了想。
住客说丢了钥匙卡,或者有同行的人需要进房间,凭住客登记的姓名和房号就能借。但借出去要在值班簿上另外登记。
于星柠翻回值班簿的打印件,重新看了一遍316房的三行记录。
第一行是于承峰代领。
第二行是字归还。
第三行被遮盖了。
她看着那个c-07遮盖块,没有去碰。
何阿姨,您记不记得那天晚上316房的备用卡有没有借出过?
何娟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转了一圈。
你这么一问我倒想起来了。那天晚上年会散场之后比较乱,有人来前台借过一次备用卡,说是住客让来拿东西的。
闻屿马上追问。
借备用卡的人是谁?
何娟皱着眉想了好一会儿。
登记簿上应该写了,但我现在真记不住名字了。
于星柠低头翻打印件,在第三十一页之后又翻了两页。
第三十三页的右上角有一个小表格,抬头写着备用卡借出记录。
316房那一栏只有一行字:23:40,借出,次日06:20归还。
借出人姓名栏的位置,正好在c-07遮盖范围的延伸区域内。
于星柠盯着那块黑条看了三秒。
她没有要求揭开遮盖,把打印件合上了。
何阿姨,最后一个问题。备用卡借出之后,借的人用完是还到前台,还是还给住客本人?
何娟说。
按规矩是还到前台,但实际操作中有人直接塞进房间门缝就走了,前台未必能收到。
闻屿的录音笔还在转。
于星柠合上笔记本,看向程叙白。
程叙白坐在椅子上没动,手指按着工牌复印件的边角,指节微微发白。
于星柠的声音不高。
一个姓没法定一个人。你拿出工牌复印件,职位对得上,姓也对得上,但何阿姨认不出脸。这条线走到这里,不能再往前推了。
程叙白的下颌绷了一下。
于星柠把打印件收进包里,站起来。
不过有一件事比归还人是谁更重要。
程叙白抬头看她。
于星柠把笔记本翻到刚才记的那页,指着备用卡借出那行字。
316房一共两张卡。第一张于承峰代领,凌晨由一个姓梁的人归还。第二张备用卡在夜里十一点四十被人借走,第二天早上六点二十才还回来。
程叙白的手指从工牌上移开了。
于星柠把笔记本合上。
那一晚,不止一个人能进入那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