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恢复直播,但你们不能再住学校。”
王桂兰说完便挂了电话,陈放看着黑下去的通话页面,又把镇上住宿表翻到背面。
“她家有两间阁楼,昨晚暴雨进了水,愿不愿意接待还没定,节目组先过去看,镜头留在院门外。”
于星川把编号纸贴回绘本箱。
“这位老板说话效率超过节目组,一个电话完成通知和拒绝,连协商空间都不给片尾字幕。”
“她没拒绝,只说不能住学校,院子地址已经发来了,你少用右手拖箱子,等工作人员搬。”
“我目前连十公斤以下物品也失去自主权,家庭关怀已经进入物流管制阶段。”
王桂兰的小院在镇子西边,门口菜地被车轮轧出两条沟,几棵辣椒倒在泥里,院内晾衣绳挂着滴水的床单。
节目组刚到门边,她便抬手拦住摄影师。
“院里住着我婆婆,她不拍,也不听你们隔着门说只拍背影,室内固定机位别装。”
陈放让摄影组后退。
“室内和老人活动区域全部停拍,院内劳动若需要录制,只拍得到授权的嘉宾和工作人员,您随时可以要求关机。”
“阁楼昨晚漏进雨,床垫和被子都湿了,我不免费招待明星,也不要你们节目里说帮扶民宿。”
于星柠看向院角堆着的吸水布。
“我们清理阁楼积水,晾晒被褥,再把院内排水沟疏通,换两晚住宿,水电按实际付,您觉得行吗?”
“做得完再住,弄坏东西照价赔,阁楼没有空调,晚上热了自己扇,别在网上说我怠慢客人。”
“这些写进临时住宿约定,节目组只公开劳动换宿,不公开老人信息和房屋内部结构。”
王桂兰接过陈放递来的纸,没急着签,先指向门口菜地。
“还有那两道车印,昨晚送你们铺盖的货车倒车压坏了菜,司机说不归节目组管,让我找运输公司。”
陈放蹲下核对轮胎印,又调出昨晚车辆登记。
“车属于外包运输队,任务由节目组安排,修复费用先由节目组垫付,后续我们向运输方追偿,您列损坏数量和补种人工。”
“辣椒十六棵,沟渠边砖坏了四块,我不按市场菜价算,苗钱和重新整地的工钱得算。”
“可以,村委协助估价,确认后今天支付,车辆以后停在巷口,设备人工搬进来。”
于星川抬脚跨过车辙。
“我负责补种,右手挖坑不影响复健吧?”
“你坐着择掉坏叶,挖地交给工作人员,别让王姨的小院再接收一个医疗项目。”
王桂兰看了看他的固定带。
“伤了就坐边上,谁让你来干重活,我要的是能晒被子的人,又没招你们参加劳动比赛。”
“王姨,您这句话比我经纪人的停工通知更具执行力,我申请负责被套穿绳。”
“穿绳也得会,别把我的被子打包成粽子。”
阁楼地面铺着旧木板,靠窗位置积了水,工作人员先检查电路,于星柠拿刮水板把水推向排水口,又将湿床垫抬到露台。
室内没有机位,院中只架了一台固定镜头,画面停在晾衣架和劳动区,老人住的东屋始终留在镜头外。
于星川坐在矮凳上,右手拿着穿绳器,把第一床被子的四角绑带穿进被套,拉出时却带上了旁边两床的绳结。
宋弈拎起连在一起的三床被子。
“你完成了被褥组队功能,今晚谁翻身,其余两个人都得配合移动。”
“这是联动住宿系统,适合培养嘉宾团结,节目组应该追加研发经费。”
于星柠抓住中间那根绳。
“顶流会唱跳,不代表会给被子穿鞋带,你先松开这个结,别再增加功能。”
“我单手操作已经达到行业上限,成品出现团队意识不能全怪技术人员。”
王桂兰从东屋出来,把穿绳器拿走,沿着被套开口摸到第一处结,三两下便拆开。
“绳头先分清,一床一床穿,你把三根捏在一起,能不串吗?”
于星川坐直了些。
“王姨,您教慢点,我争取在节目结束前恢复家务劳动资格。”
“先把右边这根穿进去,左手别用劲,受了伤还抢活,家里没人管你?”
于星柠正在院里拍床垫,隔着窗户接了一句。
“有人管,他主要负责不听。”
“亲妹公开披露艺人家庭管理记录,我保留申诉权。”
“申诉材料自己写,别让周哥代笔。”
太阳露出来后,院里拉了几道晾衣绳,湿被单被风吹得贴到一起,几个人拿竹竿分开,阁楼地面也架起风扇送风。
王桂兰端来一盆切好的西瓜,放到没有镜头的廊下。
“先吃,节目组别拍,我买来自己吃的,不给你们做民宿宣传。”
于星柠关掉随身收音,把西瓜往她面前推回一块。
“劳动换住宿已经谈妥,水果算您自己招待,我们不写进节目交换清单。”
“吃块西瓜还要记账,你们豪门过日子这么麻烦?”
于星川咬了一口,汁水顺着手腕往下淌,他赶紧用纸巾接住。
“主要是我妹管理范围广,从五十万元预算管到西瓜籽,亲哥属于长期被审计项目。”
“你分期买鼓还不看套装明细,确实需要审计。”
王桂兰把西瓜皮放进盆里。
“你们家有钱归有钱,买东西也不能只看包装,这镇上的旅游项目一来,好多人都学着把旧院子装成网红房,贷款还没还完,客人先没了。”
于星柠拿毛巾擦掉手上的西瓜汁。
“镇上准备做统一文旅改造吗?”
“说了两年,规划图换过几版,有人来量过房,也有人劝我们签经营托管,我没签,先守着自己的院子。”
“托管公司叫什么,合同还在吗?”
“今天只谈住阁楼,你别一边晒被子一边查我家底,真要看,等我愿意拿给你。”
“好,您不想谈,我们不追问,节目也不会提托管。”
陈放从门外进来,把菜地赔偿确认单交给王桂兰。
“村委核过苗木和人工,共一千一百六十元,节目组已经转账,运输队的责任由我们另行处理。”
王桂兰查完到账记录,在确认单上签字。
“菜地修复明天做,别让你们嘉宾挖,于星川那只手连被子都能系成一串,我怕辣椒苗最后住进排水沟。”
“王姨,技术失误不应该影响我在农业领域的就业机会。”
“你先把三床被子拆明白,再考虑跨行业发展。”
天黑前,阁楼积水清理完,床垫翻面晾到能铺,排水沟里的落叶也装了几袋,王桂兰验收后把两把钥匙放到桌上。
“室内不能拍,老人不出镜,晚上十点后院里别开收音,住两晚,水电另外算。”
于星柠把住宿约定签好。
“节目组车辆停巷口,工作人员进入院子前先通知,您随时可以暂停拍摄。”
于星川拿起一把钥匙。
“我能申请单独一间吗,我怕妹妹半夜检查固定带,影响艺人睡眠质量。”
“阁楼两间,你和宋弈住外间,我住里间,伤手不许关门反锁,疼了就喊周哥。”
“兄妹亲情以开放房门为验收标准,我今晚缺少基本隐私。”
“你可以关门,别反锁,话别说得像我准备夜袭药箱。”
院门外传来快门声,隔着墙连续响了几次,陈放抬手让随行摄影全部停机,工作人员也收起设备。
王桂兰从门缝往外看了一眼,手里的钥匙没有继续往桌上放。
巷口站着一个戴帽子的男人,镜头正朝阁楼窗户,脚边还摆着装长焦设备的黑包。
“院外那个人,已经拍了你们两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