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董事长,我能和您单独谈吗?”
于承岳没有接那只文件袋,先看了眼仍亮着工作灯的收官机位。
“你是谁,谈什么事?”
男人取出名片,递到两人中间。
“程叙白,衡远投资合伙人,谈一件涉及您和于家的私事。”
于星柠没有碰名片,朝陈放抬手。
“直播推流还没结束,先划私人谈话区域,工作人员不要拍摄文件,收音设备也得关闭。”
陈放看向导播台,耳机里还在确认最后的结束口播。
“主直播延迟三十秒,镜头正在切远景,私人区域设在后台仓房,完成收官后再谈。”
程叙白没有移动,仍站在能被舞台收音设备覆盖的位置。
“我等了二十八年,不想再把这件事交给一次延后处理,于董事长若需要公开回应,我也可以配合。”
于星川从舞台边走下来,站到妹妹前侧,手里还拿着没来得及放回琴架的拨片。
“私人谈话要求换到无直播区域,这句话不难理解,你若坚持站在这里,就别再说只想单独谈。”
程叙白整理了一下右侧袖扣。
“我只需要于董事长接收文件,是否公开,由他决定。”
“你选在直播收官时递文件,镜头是否拍到已经不由他决定,别拿自己的场合选择包装成别人公开。”
于星柠核对导播屏上的推流标志,红灯仍未熄灭。
陈放抬手终止现场口播,要求导播直接切入节目片尾,主机位对准海面,舞台收音进入关闭流程。
“所有嘉宾留在原位,工作人员停止个人设备拍摄,直播结束前不处理私人文件。”
程叙白看向导播台,又往于承岳面前递了半步文件袋。
“文件不会伤人,于董事长看过以后,自然知道我为什么来。”
于承岳握着旧钢笔的手转了两下,仍没有接。
“样本和证明材料未经核验以前,我不会在直播现场接受任何身份结论,你可以等推流关闭,也可以留下律师联系方式。”
“您连文件标题都没看,已经准备按身份争议处理,看来这件事没有超出您的预想。”
于星川横过琴架,挡住通往主机位的角度。
“别给一句正常程序加戏,陌生人拿文件找上门,谁都该先核验。”
于星柠把手机时间和导播台状态拍进同一画面,只保留设备灯号,没有拍程叙白手里的材料。
原书那行字仍横在视野边缘,认父两个字缺了一笔,又重新显出来。
“陈导,确认片尾播放完毕以后关闭全部公开推流,收官前后十分钟母带单独保存,权限变更需要双人登记。”
“节目组可以封存母带,嘉宾私人争议不纳入收官剪辑,平台若收到外部调取要求,会通知当事人。”
程叙白转过名片,背面印着公司地址和律师电话。
“于小姐对证据保存熟悉,看来节目里的风险并没有让于家失去准备。”
“节目组保存自己的素材,跟于家准备多少无关,你也不用替镜头预设结论。”
舞台音箱传出片尾最后一段音乐,导播台红灯熄灭,技术人员在工作群发出停止推流确认,陈放又要求备用平台逐一回报。
于星柠看完三条关闭记录,才侧身让出通往后台休息区的路。
“直播结束了,文件可以进私人区域再交,谁想继续拍摄,先把设备交给节目组登记。”
围在外侧的工作人员放下手机,场务拉起隔离带,只留陈放和节目法务跟进。
程叙白仍没有往后台走,他撕开文件袋外层的一处封条,把标题露了出来。
亲子关系鉴定意见书几个字落在最上方,机构名称和报告编号位于右侧。
于承岳转动钢笔的动作停了,笔夹碰到袖口,留下一道墨痕。
“样本从哪里来的?”
“报告里有完整流程,您看完会得到答案。”
“我问的是样本来源,谁采集,谁送检,谁确认身份?”
“二十八年前没人给过我确认身份的机会,我只能自己寻找能够送检的材料。”
于星川抬起胳膊,把于星柠往身后挡了些。
“私人物品取得也有边界,你先回答来源,再谈报告。”
“我今天来找于董事长,没有要求你们承认我,也没向瀚星索取股份,两位没必要先替他拒绝。”
于星柠从二哥肩侧看向报告露出的部分,机构名为海城安衡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日期是本月九日,编号末四位为0716。
“你在直播结束前自报姓名,又把鉴定标题露给现场工作人员,这已经超出单独谈话的范围,文件先封存,样本来源单独说明。”
程叙白的手按在袋口。
“文件属于我,我可以决定交给谁。”
“当然可以,你也可以不交,于家同样可以不接,双方权利都别省略。”
后台方向传来证物袋封口被撕开的声音,陈放带着节目法务返回,手里多了一只透明文件盒。
“节目组不接收私人鉴定原件,只提供现场交付记录,文件若交给于先生,由双方签字确认时间和外观状态。”
程叙白看完登记表,终于把文件袋放进盒中。
“封条已经由我打开一处,内页没有取出,共七页,另有照片和寄送凭证。”
于星柠记下封口折痕,没把手伸向盒子。
“报告编号也要写入记录,交付只证明文件在此时出现,不证明内容真实。”
于承岳签下接收见证页。
“我的律师到场以前不拆内袋,也不会公开回应父子关系。”
程叙白拿回笔,在交付人一栏写下名字,笔画收得整齐。
远处还有商户在拆折叠椅,灯串关掉一半,剩余几盏照着登记表和透明盒。
于承岳再次问起样本来源,程叙白没有回答,只把袖扣转回原来的方向。
“你既然要求确认身份,就该允许别人确认鉴定基础。”
“我允许复检,也可以配合重新采样,但过去二十八年发生过什么,不能因为一次复检全部抹掉。”
“没人准备抹掉你的经历,亲缘结论也不能靠现场称呼提前成立。”
程叙白看向于星柠,视线停留片刻,又回到于承岳脸上。
“我知道你是谁,节目直播期间,我们见过一次,只是你当时没有留意。”
于星柠没有接这句话,转头提醒陈放封存结束时间。
原书文字在视野里继续掉落,万众瞩目只剩万众两个字,认父那行却还留着。
程叙白退开文件盒,站在尚未拆完的舞台前,终于喊出了那句原书早就写好的称呼。
“父亲,我等这一天已经二十八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