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很怕跟我站在一起?”
苏曼青问完没再往前走,古镇店铺刚支起遮阳棚,雨水顺着棚角往下滴,正落在两人中间那级石阶上。
于星柠蹲下重新系鞋带,把于星川绕了两圈的绳结拆开,换了个不勒脚背的系法。
“我怕直播事故,跟你本人关系不大。”
“你从昨天见面开始就躲着我,拥抱不参加,搭档任务也要求保持距离。”
“镜头前发生肢体意外,解释成本太高,我懒得承担。”
苏曼青低头看了一眼台阶,没有动。
“你觉得我会故意摔倒,再说是你推的?”
“我没这么说。”
“可你每一条要求都在防这个。”
于星柠站起来,视线落到她鞋底边缘,那里沾着一块凝住的蜡油,踩过湿石板后已经磨得发亮。
“右脚抬一下。”
“什么?”
“你的鞋底沾了蜡油,踩这种路容易滑,先处理掉再谈我到底怕谁。”
苏曼青扶住墙边木栏,把右脚抬起来,跟拍摄像往前推了半步,鞋底的蜡块正好进了画面。
于星柠扭头朝后面叫人。
“阿桃,你有纸巾和卸妆棉吗?”
化妆师阿桃拎着工具包跑过来,打开侧袋翻了几下。
“有纸巾,卸妆棉也有,蜡粘得紧,得先刮一下。”
“别用硬工具,鞋底刮坏了更容易摔,用温水捂开。”
“我去找店家借杯热水。”
苏曼青扶着栏杆保持单脚站立,裙摆拖到石阶边,于星柠弯腰替她往上提了一截,又马上松开。
“你先坐旁边石墩,单脚站着也不安全。”
“你愿意碰我裙子,不怕镜头误会?”
“裙子不会自己开口指认我,风险等级低些。”
阿桃端着温水回来,蹲在石墩旁清理蜡油,苏曼青看着自己的鞋,耳返线被风吹到颈侧,她抬手重新理好。
“蜡是什么时候沾上的?”
“化妆间门口有香薰蜡烛,可能是换鞋时踩到的。”
阿桃拿纸巾包住软下来的蜡块,搓了几次才擦干净。
“早上经纪人催得急,鞋底也没人检查,幸好于老师看到了。”
“叫我星柠就行,两个于老师容易把我二哥也叫回来。”
苏曼青重新穿好鞋,在石板上踩了两下。
“现在能站近一点了吗?”
“可以,别踩那块积水。”
【苏曼青以为她防人,于星柠低头检查鞋底】
【这两个人的对话像在谈判,实际业务是清蜡】
【于星柠不针对嘉宾,她连节目组的地面都不信】
任务机发出提示音,第一条线索指向古镇戏台,要求两人在后台找到演出使用的红绸,再带到街尾换下一张卡。
戏台后台堆着木箱和旧道具,红绸挂在靠墙的横梁上,旁边立着一架木梯。
苏曼青抬头估算高度,伸手扶住梯子。
“我上去拿,你在下面扶着。”
“先别上。”
“这架梯子看着能用。”
于星柠把线索卡塞进口袋,双手握住两侧梯杆晃了晃,右后方的梯腿跟着偏出去,底部发出两声闷响。
“看着能用,和能不能用之间差一次检查。”
苏曼青的经纪人站在后台入口,腕表已经看了几次。
“曼青,后面还有两个点,梯子不高,你快点拿下来吧。”
于星柠又推了一下梯杆,松动的梯脚朝外歪得更多。
“阿桃,叫场务拿工具。”
经纪人往前走了两步。
“节目组已经布置过,拍摄期间每拖一分钟都在增加成本,工作人员就在旁边,不会有事。”
“成本增加可以记账,人掉下来没法重拍。”
“于小姐,户外综艺不可能每件道具都按实验室标准检查。”
“梯脚稳定属于使用标准,跟实验室没关系。”
苏曼青松开扶梯子的手,转身看向经纪人。
“等场务来吧,任务积分少一点也没事。”
“你今天怎么回事,前面检查保险已经耽误过一次,现在拿个红绸也要停?”
“我不想摔。”
“有人扶着你,镜头也在,真出问题节目组会处理。”
“处理不了伤。”
后台门帘被风顶开,外面的锣架碰到墙,响了一声。
场务提着工具箱进来,先蹲下检查梯腿,拧了两下固定螺丝,木头里的螺孔已经磨空,根本卡不住。
“这条腿不能修,得换梯子。”
经纪人抱着手臂站在入口。
“换一架要多久?”
“仓库那边有铝梯,来回十分钟。”
“扶稳一点不能用吗?”
场务把梯子往旁边拖,右后方的梯脚刚越过地面凸起,整块木头就从连接处掉了下来。
木梯往侧面倒,场务赶紧松手避开,横杆磕在木箱边,箱盖被压出一道凹痕。
直播画面里的弹幕空出短短一段,新的评论很快盖满屏幕。
【刚才谁说于星柠娇气,出来扶梯子】
【工作人员只是拖了一下,梯脚就掉了,苏曼青爬上去会怎么样】
【经纪人还在催,她到底急什么】
【节目组先别找红绸,先找人检查道具吧】
陈放从前台赶过来,弯腰看过脱落位置,又让场务把梯子原样放到空地。
“这架梯子谁准备的?”
执行导演翻开道具登记表。
“戏台方提供,场务昨晚只核对了数量。”
“为什么没做承重检查?”
“任务设计里没有要求嘉宾爬高,原计划是红绸放在木箱上,今天早上临时改到横梁。”
“谁改的?”
“彭导在群里通知,说增加找东西的难度。”
于星柠拿出任务机,对准梯脚和登记表拍摄,镜头只留下物件状态,没有拍工作人员的脸。
陈放看向她。
“节目组会处理,你不用自己留视频。”
“任务机属于节目组设备,拍摄内容会同步到后台,我只是在补现场记录。”
“你怀疑有人动梯子?”
“我没有依据,只能确定这架梯子不能用,改任务的人也没安排检查。”
苏曼青站在木箱边,目光落到经纪人手里的手机上。
屏幕还亮着,最上方是一条未发送的催促消息,开头写着尽快制造互动,后面的字被手掌挡住。
经纪人按灭屏幕,把手机收进包里。
“既然发现问题,就换道具继续录,没必要围着一架旧梯子浪费节目时间。”
苏曼青没接她的话,转身去问场务。
“昨晚检查时,红绸真的放在木箱上吗?”
“登记照片里是在木箱上,位置是早上才改的。”
“谁进过后台?”
“执行组,道具组,还有您的团队,大家都在这边做过准备。”
经纪人把包带往肩上提了提。
“曼青,你问这些做什么,我们只负责录节目。”
“随便问问。”
十分钟后,铝梯送到后台,场务展开固定,检查卡扣,又由两名工作人员试过承重。
于星柠站在安全区域外看完整个过程,才走过去扶住梯架。
“你上还是我上?”
“我来吧,你二哥的鞋大,踩梯子不方便。”
“行,我扶梯架,场务站另一侧,谁都别为了镜头松手。”
苏曼青踩到第三格,取下横梁上的红绸,下来后没有把东西举到镜头前庆祝,只递给执行导演核对编号。
陈放收起登记表,让人封存旧木梯,并把临时改点的工作群记录同步给制片。
“后面的寻物点重新检查,没核完之前暂停移动。”
执行导演拿着路线图过来,纸上最后一处仍标着石阶取旗,旁边写了洒水增强画面效果。
于星柠看清那行备注,捏耳垂的手停在半路,转去拧任务机的保护壳。
记忆里的画面有了位置。
石阶上方,红旗,水痕,苏曼青后退,她站在下方伸手。
经纪人还在催场务加快进度,苏曼青把红绸折好,交给阿桃保管,没再看对方。
执行导演拿起对讲机,等待陈放确认。
“于老师,后面的石阶任务还照原计划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