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手。”
陆半夏撑住傅北渊肩膀,想从他身上起来,发麻的左腿却不听使唤,膝盖又落回炕边。腰后的手随之收紧,将她稳稳托住。
两人距离依旧没能拉开。
傅北渊看着她发红的耳垂:“腿麻了?”
“没有。”
“那你再压回来做什么?”
“炕沿太滑。”
“我没铺油。”
陆半夏抬手挡住他靠得太近的脸:“傅北渊,你先放开,我能起来。”
“确定?”
“再不放,我拿针扎你。”
扣在腰间的手终于松开。她借着他的肩膀站稳,刚退半步,脚底又窜起一阵麻意。
傅北渊坐起身,扶住她手臂:“别逞强。”
“我这是保持姿势太久,过一会儿就好。”
“刚才谁说逞强没有奖励?”
“我是医生。”
“医生腿麻,能奖励什么?”
陆半夏一把抓起炕边的衬衣,盖到他胸口:“奖励你把衣服穿好。”
傅北渊低头看了眼:“刚才看了半个时辰,现在才想起来挡?”
“我看的是伤。”
“倒下来以后呢?”
她将用过的银针一根根收回盒中,声音尽量压稳:“看你有没有心律失常。”
“看出来了?”
“有一点快。治疗后气血运行加速,正常反应。”
“你的呢?”
银针碰到铜盒,发出一声脆响。
陆半夏把针具扣好:“治疗结束了。第二处暗伤的淤血化开一半,明晚继续。”
“你手还抖。”
“灯光晃的。”
“煤油灯没动。”
“傅团长有精力管灯,看来伤已经不疼了。”
她端起针具便往门口走,傅北渊在身后系衬衣纽扣,低沉声音追过来:“明晚还要坐那里?”
“换个角度。”
“原来的角度很准。”
“准不准由医生决定。”
“行。”
这个字答得太干脆。陆半夏拉开房门,院里的凉风扑到脸上,热度却没降下去。
身后又传来一句:“走慢点,腿麻。”
她脚步加快:“管好你自己。”
房门关上,傅北渊仍坐在炕边。衬衣只系到一半,露出的胸口还残留着她压过来的温度。
他抬手按住那处,掌下心跳比平日快了许多。
刚才只要再近一点,她的唇便会碰上来。
傅北渊坐了片刻,重新俯身摸过后背。结节化开的地方酸胀发热,右臂却轻松许多。治疗有效,那个过于亲密的姿势也确实有必要。
至少她是这样解释的。
隔壁房间里,陆半夏背靠门板,手掌贴着发热的脸。
“陆半夏,你上辈子见过多少男人的身体了,你慌什么?”
系统提示随即响起。
宿主当前心率,每分钟一百七十二次。建议停止回忆近距离接触,平缓呼吸。
“我没有回忆。”
检测到宿主脑内画面重复三次。
“闭嘴。”
系统没有嘴部功能。
陆半夏把针盒放到桌上,转身倒了一碗凉水。碗沿才碰到唇,脑中又冒出那双近在眼前的眼睛,还有他落在自己腰间的手。
水没喝下去,她将碗放回桌上。
“刚才只是意外。”
心率持续超过一百五十次。
“他也没动,说明他根本没多想。”
根据脉搏与呼吸变化判断,目标人物心率同步升高。
陆半夏按住额头:“你什么时候还能检测别人了?”
近距离接触时可通过宿主感知进行粗略判断。
“粗略判断不作数。”
门外响起两下轻叩。
陆半夏立刻站直:“谁?”
“我。”
傅北渊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你没拿热水。”
“我不渴。”
“刚才喝的是凉水。”
她看向桌上那只碗:“你看见了?”
“门缝有光。”
“傅团长趴门缝的习惯,该改一改。”
“送水,不用趴。”
陆半夏将门拉开一条缝。傅北渊已经穿好军装,手里端着搪瓷杯,另一只手还拿着她落在炕边的药布。
“给我。”
她伸手去接,傅北渊却没立刻放:“腿好了吗?”
“好了。”
“走两步。”
“你当我是什么?”
“病人。”
“治疗的人是你。”
傅北渊目光落向她脚边:“刚才差点摔两次。”
陆半夏跨出门槛,当着他的面走了两步:“看清了?没有瘸,也不需要人扶。”
“嗯。”
他递出搪瓷杯,指腹碰到她手背。陆半夏立刻接过来,杯中的热水晃出一圈。
傅北渊垂眼看着水面:“手还是不稳。”
“杯子太满。”
“我端的时候没晃。”
“你手大。”
“还有别的地方大吗?”
陆半夏抬起眼,半晌才反应过来。他神色平静,像只是顺着她的话问一句,耳尖却被煤油灯照出一层红。
她将药布拍到他胸口:“想太多。回去睡觉。”
门在面前合上。
傅北渊站在院中,抬手碰了碰鼻尖。方才两人贴得太近,那里还留着一点柔软触感。
屋里传来压低的声音:“系统,把心率提示关了。”
他没听清后半句,只听见心率两个字。
“又快了?”
门内静了一会儿。
“你还没走?”
“准备走。”
“那就快点。”
傅北渊没再逗她,脚步声渐渐远去。陆半夏等院里安静,才打开门看了一眼。
男人已经回到对屋,房门却没有关严。桌上的煤油灯映出他的侧影,他正低头揉着刚才被她压过的胸口。
她收回视线,门缝跟着合拢。
次日清早,傅北渊把煮好的粥端上桌。陆半夏抱着圆圆坐下,刻意选了离他稍远的位置。
团团躺在小床里蹬腿,傅北渊一手抱起来,另一只手将鸡蛋推到她面前。
“吃。”
“我有。”
“你那个小。”
“鸡下蛋还分给谁吃?”
“我挑的。”
陆半夏剥开鸡蛋,没再接话。傅北渊看了她片刻,将团团换到右臂。
“今晚几点治?”
“看情况。”
“还要跨坐?”
蛋壳在她手中裂成两半。陆半夏把鸡蛋塞进他碗里:“傅团长要是很期待,我可以换一根长针,站在门口给你扎。”
傅北渊低头吃掉那颗鸡蛋:“我只是怕你腿麻。”
“少操心。”
院门外传来汽车声。马红梅抱着一篮洗好的尿布跑进来,进门便压低嗓子:“半夏,海城军区又来车了。这回周秘书没去团部,直接往你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