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观澜在南边一座小城住到第十日。
叶沉璧来了。
没有提前传讯。
谢观澜正在街边吃面。
抬头看见她。
第一反应: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叶沉璧坐下。
“照骨镜旧联系。”
谢观澜筷子停住。
叶沉璧立刻补:
“不是定位你。”
“你昨天主动打开过镜。”
“留下了一次公开回传。”
谢观澜继续吃。
“你现在解释得越来越快。”
“被骂出来的。”
“谁骂?”
“很多人。”
老板走来。
“加碗吗?”
叶沉璧道:
“加。”
谢观澜抬眼。
“你吃辣吗?”
“不太吃。”
“这家辣。”
“那少一点。”
谢观澜莫名想起自己前几日关于第三命路的领悟。
忽然有点想笑。
叶沉璧看她。
“怎么?”
“没什么。”
两人很久没单独见。
以前每一次。
都带着旧事。
命狱。
七日失踪。
照骨镜。
换命。
谢崇山。
现在突然坐在街边。
反而没人知道说什么。
叶沉璧先开口。
“我修完了你出生前那批旧档。”
“嗯。”
“许玄策那边也补了记录。”
“嗯。”
“还有——”
谢观澜放下筷子。
“你是专门来汇报工作?”
叶沉璧停住。
“不是。”
“那就别说工作。”
叶沉璧安静下来。
面送到。
她尝一口。
果然辣。
咳了两声。
谢观澜把水推过去。
动作做完。
两个人都停了一瞬。
叶沉璧接过。
“谢谢。”
“顺手。”
“嗯。”
又安静。
最后。
叶沉璧从袖里拿出那块旧长命锁。
七月十二。
谢观澜皱眉。
“怎么在你这?”
“你上次留在旧档旁边。”
“我以为在青黛那。”
“她说不是她的东西。”
叶沉璧把锁放桌上。
“还你。”
谢观澜没有立刻拿。
“你留着也行。”
叶沉璧抬眼。
“为什么?”
“本来就是你刻的。”
“给你的。”
“我现在不戴。”
“我知道。”
这段对话听起来有些毫无意义。
可两个人谁也没结束。
很久以后。
叶沉璧忽然说:
“我以前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谢观澜看她。
“现在不想问了。”
“什么?”
“你恨不恨我。”
谢观澜没说话。
叶沉璧笑了一下。
“以前总觉得。”
“如果你说恨。”
“我就认。”
“如果你说不恨。”
“我大概会轻松一点。”
“后来觉得这问题挺自私。”
谢观澜用筷子戳了下面。
“确实。”
叶沉璧点头。
“所以不问。”
“那你现在说出来干什么?”
“告诉你我不问了。”
谢观澜看她。
“很绕。”
“嗯。”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自己进步很大?”
叶沉璧居然认真想了一下。
“没有。”
“那还行。”
老板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
忍不住问:
“母女?”
两人同时看过去。
老板立刻低头。
“我多嘴。”
叶沉璧忽然笑了。
谢观澜也没否认。
吃完。
叶沉璧起身。
“我明天回上界。”
“这么快?”
话一出口。
谢观澜自己先停住。
叶沉璧也看她。
没有笑。
也没有抓住这一点做文章。
只说:
“还有几页旧档。”
“嗯。”
“你呢?”
“往南。”
“去哪?”
“不知道。”
叶沉璧点头。
“那挺好。”
谢观澜挑眉。
“哪里好?”
“以前我会想问清。”
“现在知道可以不知道。”
两人走到城门。
叶沉璧没有说保重。
谢观澜也没有。
就在要分开时。
叶沉璧忽然回头。
“那块承载残片的事。”
谢观澜脸色淡了一点。
“怎么?”
“我最近又查了一次。”
“结果没变。”
“不能证明它让你更稳定。”
“也不能证明完全没影响。”
谢观澜看着她。
叶沉璧继续:
“所以我不准备再查了。”
“为什么?”
“再查下去。”
“只是我想得到一个能让我安心的答案。”
“如果永远没有呢?”
谢观澜问。
叶沉璧沉默片刻。
“那就没有。”
这句话。
终于不像那个总想提前替女儿查清危险、做完选择的人。
谢观澜点头。
“行。”
叶沉璧转身。
走出几步。
谢观澜忽然叫:
“叶沉璧。”
她回头。
谢观澜把长命锁扔过去。
叶沉璧接住。
“不是还我?”
“先放你那。”
“多久?”
“不知道。”
叶沉璧看着手里的锁。
最终没问。
“好。”
两人往相反方向走。
走出很远。
谢观澜回过一次头。
叶沉璧没有。
她已经走进人群。
谢观澜站了片刻。
继续往南。
没有和解。
也不是仍然站在原地。
有些关系可能永远到不了“恢复如初”。
因为从来没有一个真正完好的“如初”。
那就重新长。
长成什么样。
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