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观澜离开青霄宗后。
原本往东。
走了两日。
嫌界桥人太多。
又往南。
第三天。
地图断了。
她觉得很好。
第四天。
被一个卖假路引的人骗了六块灵石。
谢观澜站在荒山里。
看着地图上写着“半日可至”的小城。
实际连城墙影子都没有。
她沉默很久。
照骨镜在袖中微微发热。
不是警示。
像在笑。
“闭嘴。”
镜子没声音。
前方灌木丛却传来一句:
“姑娘。”
“你也是被吴瘸子骗来的?”
谢观澜回头。
一个背着药篓的年轻人蹲在树后。
二十来岁。
衣服破得很有层次。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条路我走第三次了。”
谢观澜看他。
“那你还被骗?”
年轻人干咳。
“前两次不是同一张图。”
“有区别?”
“价格不同。”
两个人对视。
最后一起沿河往下。
真正的小城叫临照城。
不大。
城门口没有完整命籍登记。
只要求:
姓名可自报。
危险灵力验证。
携带大规模阵器需申报。
谢观澜刚要进。
城门突然有人大喊:
“抓住他!”
刚才还跟她一起走的年轻人转身就跑。
药篓直接扔了。
谢观澜下意识抓住他衣领。
“干什么?”
“放手!”
“你犯什么事?”
“跟你没关系!”
后面三个修士已经追到。
领头女子拔刀:
“沈祈!”
年轻人脸色难看。
“我不叫沈祈。”
“你昨天还叫!”
“今天不是!”
谢观澜眉头一挑。
这话最近听得有点多。
女子将一张欠契拍在地上。
“三个月前。”
“你以沈祈之名借我八十块上品灵石。”
“现在改名赵二就不用还?”
年轻人怒道:
“那是过去的我!”
女子一刀斩下。
“我让你过去!”
谢观澜把人往旁边一扯。
刀劈进地面。
年轻人挣开她。
“你别管!”
“我本来也没想管。”
谢观澜退半步。
女子却已经看出她修为高。
“前辈。”
“你评理。”
“别。”
谢观澜道,“我只是路过。”
女子气笑。
“那你刚才救他?”
“怕你一刀劈死。”
“他欠钱!”
“欠钱通常不砍死。”
年轻人在旁边立刻点头。
“对。”
女子回头。
“你闭嘴!”
事情很快弄清。
年轻人原名沈祈。
确实借过灵石。
后来临照城启用自持命页试行。
允许居民更新自报姓名。
沈祈改成:
赵归远。
又过十五日。
改成:
孟川。
现在。
他说自己叫:
陆行。
每次改名。
他都坚持:
“这是现在的我。”
问题是。
债一块没还。
谢观澜看完四张借据。
“你为什么借这么多?”
年轻人梗着脖子。
“做生意。”
“赔了?”
“嗯。”
“然后改名?”
“改名是我的权利。”
“是。”
女子立刻急了。
“前辈!”
谢观澜继续:
“债也是你的。”
年轻人脸色沉下。
“你们说的都是假的。”
“什么?”
“说什么人可以改变。”
“过去不能绑死现在。”
“结果我一改。”
“你们就拿过去追我。”
谢观澜看了他一会儿。
“你认识我?”
年轻人一怔。
“不认识。”
“那就好。”
“什么意思?”
“说明你不是专门来跟我吵。”
她蹲下。
捡起四张借据。
“你可以不叫沈祈。”
“谁也不能逼你继续用那个名字。”
“但这几张债。”
“不是欠名字的。”
“是谁借的?”
“当时的我。”
“那当时的你是不是你?”
年轻人不说话。
谢观澜道:
“你要说不是。”
“那我现在就走。”
“让她们自己追。”
女子忍不住:
“你这算什么办法?”
谢观澜看她。
“因为我又不是城主。”
“那你——”
“你要债。”
“找他。”
“别找我。”
女子被堵得说不出话。
年轻人却忽然道:
“如果我真的和以前不一样呢?”
谢观澜想起谢鹤年。
“那很好。”
“可你怎么证明?”
“我为什么要证明给你?”
“不是给我。”
谢观澜指了指债主,“给你影响过的人。”
女子把刀收起。
“我不要他证明变好了。”
“我只要钱。”
一句话把年轻人所有哲学全砸碎。
旁边围观的人笑出声。
年轻人脸涨红。
最后骂:
“我现在没钱!”
女子道:
“那就干活抵!”
“我不会。”
“你会炼药。”
“你怎么知道?”
“你借钱前就是给我药铺供货的!”
年轻人彻底没话。
最后。
他签了一个六个月还债契。
签的是新名字。
陆行。
旧借据没有改名。
只在后面加:
“原沈祈,现自报陆行,由本人确认连续承担。”
签完。
陆行脸色很差。
谢观澜转身要走。
他追上来。
“你不是说你路过?”
“是。”
“那你刚才为什么管?”
“你快被砍死。”
“后来呢?”
“看热闹。”
“你——”
谢观澜走出几步。
陆行忽然问:
“你叫什么?”
“谢观澜。”
他脚下一滑。
“你就是那个——”
“哪个?”
“没什么。”
“说。”
“太——”
谢观澜回头。
陆行把后半句咽了。
“谢观澜。”
她满意。
“嗯。”
当天晚上。
临照城客栈。
陆行又找来。
手里拿着六块灵石。
“干什么?”
“赔你。”
“你什么时候欠我?”
“那张假地图。”
谢观澜一怔。
“吴瘸子骗的。”
“地图是我画的。”
屋里安静。
谢观澜慢慢把剑放下。
陆行立刻后退。
“你刚才不是说欠债不该砍死吗!”
“通常。”
“通常是什么意思?”
“看数额。”
“六块灵石而已!”
谢观澜盯着他。
最后没拔剑。
收了钱。
“以后别画。”
陆行点头如捣蒜。
走到门口。
又回头。
“我现在已经不想骗人了。”
谢观澜道:
“那挺好。”
“你不问我以前骗过多少?”
“跟我有什么关系?”
陆行愣住。
谢观澜关门。
“有债主会自己找你。”
门彻底合上。
她坐回桌边。
忽然觉得。
第三命路以后大概不会缺麻烦。
因为世上最擅长钻空子的。
从来不是命法。
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