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鹤声决定回苍梧那天。
没有通知很多人。
结果还是来了很多。
商九夷是最后到的。
手里还拿着裴照庭案的新卷宗。
迟鹤声看她。
“你不是忙?”
“路过。”
“第一校命庭离这里三千里。”
“上界小。”
没人拆穿。
裴照庭没有被处死。
至少暂时没有。
西井、身份盗用、命材交易、未经同意实验、第一原模库危害案。
所有东西加起来。
第一校命庭决定分案审。
商九夷没有要求一次性判一个最痛快的结果。
她只提交证据。
第七批实验。
她最终还是去问了。
问完后。
三日没见人。
回来时什么也没说。
陆无名仍然不能随意离开第九域。
右臂伤势恢复得很慢。
阿芜也仍然没见他。
最近一次传讯只有:
“我知道他在修纸。”
“先这样。”
没人替他们写和解。
有些关系恢复。
有些不恢复。
都正常。
迟鹤声看向谢观澜。
“你呢?”
“什么?”
“回不回苍梧?”
“过几日。”
“去哪?”
“不知道。”
“你现在越来越敷衍。”
“是真的不知道。”
回落通道已经足够稳定。
迟鹤声不需要谢观澜护送。
甚至不需要归炉。
他自己走。
进入通道前。
许玄策来了。
迟鹤声挑眉。
“你来送我?”
“看数据。”
“滚。”
许玄策居然真的站远一点。
迟鹤声笑。
“你现在有时候听话得吓人。”
“只是不想再被你打墙。”
“墙不是我赔。”
“我知道。”
通道开启。
迟鹤声走进去。
没有壮烈。
没有寿元奇迹。
他的寿数仍然只剩二十余年。
回苍梧后。
可能修不上更高境界。
也可能哪天旧伤发作。
他知道。
所以更想回。
“上界不错。”
他说,“就是太亮。”
“苍梧哪好?”商九夷问。
“熟。”
这一字足够。
人影消失。
通道闭合。
另一封信几乎同时到了。
来自祝青崖。
他已经离开青霄山脚一年多。
腿仍然半石化。
寿命检查:
不到两年。
信里没有说遗言。
只抱怨:
“北边面太咸。”
“南边酒比陆青霜说的还难喝。”
最后一句:
“别找我。”
林长素看完骂:
“谁有空找。”
第二日还是让人送了一包药。
没留名。
周既明则搬离命狱零号核心。
没搬很远。
就在新坠渡救援层旁边开了一间小屋。
他不会医。
也不会阵。
最常做的事是告诉刚掉下来的飞升者:
“这里不是牢。”
有人不信。
他就指门。
“能走。”
这比解释一百遍都有效。
叶沉璧没有留在谢观澜身边。
她去了命书源庭旧档修复区。
不是为了赎罪。
至少她自己这样说。
谢观澜也没有要求她回来“当母亲”。
两人保持传讯。
有时三日一条。
有时一个月没有。
最近一次。
叶沉璧问:
“七月十二还是十三过生辰?”
谢观澜回:
“都不过。”
第二日。
叶沉璧还是寄来一盒点心。
谢观澜吃了。
没有回“谢谢”。
却把空盒留下。
青黛看见。
“舍不得扔?”
“盒子好看。”
“嘴硬。”
谢观澜懒得理她。
上界的改变也没有统一完成。
泽衡东部仍然保留强命籍。
岐陆大部分人选择自持。
暮原只在通行时留镜。
白汀则处于两者之间。
第二隔界仍然不开放。
只是偶尔会传一句。
“收到。”
或者:
“别来。”
没人再把这种差异称为“尚未统一”。
它们就是不同。
那天晚上。
青黛忽然问谢观澜:
“你忙了这么久。”
“最后大家还是各过各的。”
谢观澜正在擦剑。
“那不挺好?”
“你不觉得白忙?”
“为什么?”
“你又没让他们选同一个答案。”
谢观澜抬头。
“我什么时候想过这个?”
青黛想了想。
“以前好像有一点。”
谢观澜笑。
“那以前挺烦。”
“现在呢?”
“也烦。”
“差别?”
“现在知道别人可以不听。”
两人都笑了。
窗外。
青霄宗山灯一盏一盏熄灭。
没有天下归一。
也没有天下大乱。
只是很多人终于能够。
留下。
离开。
回来。
或者什么都不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