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自持页”找到以后。
第一个实验对象不是谢观澜。
是迟鹤声。
理由非常现实。
他来自苍梧。
进入上界后一直使用一年期共渡身份。
寿元有限。
身体又经历过上下界规则转换。
而且他的上界身份没有深度绑定总册。
相比那些已经被天命册写了几千年的上界修士。
风险更低。
迟鹤声听完整个方案。
问:
“失败会怎样?”
许玄策答:
“你的上界镜页可能短暂失效。”
“最坏?”
“上界规则一时无法确认你。”
“会死?”
“有可能。”
迟鹤声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说风险比以前快多了。”
许玄策没有接。
实验开始前。
第一件事不是让总校院给迟鹤声造“自持页”。
而是让他自己确认。
姓名。
不是最重要。
命格也不是。
真正需要写下的只有几项。
“我是谁。”
迟鹤声想了很久。
最后没有写门派。
没有写境界。
也没有写自己只剩二十余年寿元。
只写:
“迟鹤声。”
“苍梧人。”
“此身此魂由我连续至今。”
“我现在人在上界。”
“我若返回苍梧,仍是同一人。”
很短。
许玄策提醒:
“是否记录命格?”
“不。”
“修为?”
“不。”
“寿数?”
迟鹤声想了想。
“也不。”
“为什么?”
“那些会变。”
“名字也会变。”
“那名字为什么写?”
迟鹤声笑。
“现在想用。”
这张自持页没有进入天命册。
而是直接落在迟鹤声识海边缘。
不是植入。
更像他本人对自己连续结构做了一次确认。
随后上界公共镜页只复制其中四项。
不多不少。
实验第一步通过。
第二步。
让总册暂时停止对迟鹤声进行现实校正。
只保留镜像验证。
三息后。
迟鹤声脸色突然白了。
身体开始变轻。
不是消失。
而是上界灵气不再自动把他视为“已完成飞升后的上界存在”。
这说明一个所有人都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现在的上界修士。
即使是外来者。
身体稳定也已经部分依赖公共记录持续反写。
许玄策立刻恢复。
迟鹤声重新站稳。
实验结束。
没有欢呼。
因为结果证明:
最早架构确实存在。
同时也证明。
几千年以后。
他们已经不能简单“恢复古制”。
程问机道:
“人都被养成离不开镜子了。”
许玄策纠正:
“不是所有人。”
“但会比想象多。”
随后总校院随机抽取一千名上界修士。
不关闭记录。
只测依赖度。
结果极不平均。
新飞升者。
平均依赖不到一成。
长期上界出生者。
三成到五成。
部分修炼特殊命法、接受过天命册校正的人。
超过七成。
最严重的一批。
身体某些器官甚至已经以“册载命格”为模板长期重塑。
若现在告诉他们:
从明天起,天命册不再反写现实。
不是自由。
是直接让他们病。
甚至死。
消息公开后。
上界第一域出现大量反对。
有人说:
“你们自己的世界不愿意入册是你们的事。”
“不要拆我们的。”
有人甚至明确要求:
“我们愿意继续接受强天命册。”
泽衡东部也发来类似意见。
他们刚经历最低身份与风险核验改革。
很多人仍然认为:
完整强记录虽然侵犯更多。
但确实安全。
“我们选它。”
这是泽衡东部三座城市的公开回应。
没有人可以用“你们被旧制度洗脑了”一句抹掉。
他们知道代价。
仍然选择。
谢临川看到数据后。
第一反应甚至比谢观澜更支持保留部分强中心。
“那就留。”
商九夷问:
“你又想建炉?”
“不是一个炉。”
谢临川把上界地图铺开。
“愿意使用强记录的区域。”
“可以保留自己的强中心。”
“但它只能定义加入它的人。”
“不能因为一个人经过它的地盘。”
“就自动变成它的对象。”
许玄策道:
“跨区怎么办?”
“接口翻译。”
“争议怎么办?”
“先明确哪一段关系属于谁。”
“解决不了?”
“那就暂停交互。”
“总比自动改一个人的身体好。”
谢临川依旧相信中心。
甚至相信强中心。
可他现在提出的不是:
天下只能有一个最正确中心。
而是:
多个中心都可以很强。
但不能拥有别人的现实。
谢观澜没有说这就是答案。
因为另一个问题很快出现。
自持页实验进行到第七人时。
一名上界修士自己写:
“我没有道侣。”
公共镜页却记录:
“已缔结双命契。”
两边发生冲突。
而那份双命契。
关系到另一个人的财产、修行资源和孩子抚养。
不能因为“本人说没有”。
就自动删除。
自持。
不等于一个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最早天命册也从来不是这个意思。
它保护“我是谁”。
却不能让一个人单方面改掉“我做过什么”。
这就是下一步真正困难的地方。
一个人的身体与魂识应该首先由谁定义。
和一段已经牵涉别人的事实应该如何记录。
不是同一件事。
旧架构重新出现。
并没有送来现成答案。
只把一个被总册压扁几千年的问题。
重新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