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九夷是在沉灯市发现问题的。
沉灯市位于上界第三域边缘。
不属于宗门。
也不完全归接引域管理。
大量无法直接进入正规命籍的功法、残器、旧身份都会在这里流通。
她追司命殿交易链追了二十多日。
一直没有找到真正的“货”。
直到那天。
一个灰衣商人问她:
“要不要坠料?”
商九夷脚步停住。
“什么东西?”
“新鲜的。”
“飞升摔坏的。”
“没进命籍。”
“最好改。”
灰衣人说得像在卖灵兽骨。
商九夷没有动手。
“能看?”
“当然。”
她被带进一间地下库。
里面没有尸体。
只有七只透明命匣。
每只匣子都装着一团尚未成形的人形命息。
商九夷一眼就认出。
坠渡者。
而且是刚飞升失败不久。
其中一个甚至还在敲匣壁。
“活的?”
“半活。”
灰衣人满不在乎。
“进不了上界命籍。”
“回不了下界。”
“最后不是在坠渡层耗死。”
“就是拆。”
“我们提前买下来。”
“省资源。”
“谁卖?”
灰衣人笑了。
“问这个就不懂规矩了。”
商九夷也笑。
下一刻,她把三枚上品灵石推过去。
“我确实不懂。”
“所以才问。”
钱够。
对方便愿意多说几句。
这些坠料不是从第一校命庭直接出来。
手续会经过三层。
接引域先判定:
“长期修复可能性低。”
命狱资源处申请:
“转非人格维持材料。”
之后再由私人机构承接“处理”。
文件上写的是处理危险残余命息。
真正到了沉灯市。
却会被按稀有命格类型分价。
剑命。
药命。
双魂。
异血。
无籍。
最贵的是:
“未完全定型。”
因为这种最容易重新加工。
商九夷问:
“太初呢?”
灰衣人立刻闭嘴。
她知道问对了。
“有过?”
“不知道。”
“五倍。”
“真不知道。”
“十倍。”
灰衣人咽了口唾沫。
“以前有专门的上家收。”
“谁?”
“承序商会。”
这个名字商九夷已经查到过两次。
表面做的是跨界法器与命籍辅材。
在上界经营了至少八百年。
她继续问:
“负责人?”
“裴老。”
“全名?”
灰衣人不肯说。
商九夷直接写在桌上:
“裴照庭。”
对方脸色瞬间变了。
够了。
那个名字终于从青霄宗《无籍初录》的旧名单,一路走到了上界。
裴照庭。
司命殿早期参与者之一。
不是早已死去的历史人物。
而是活着。
甚至还在做同一门生意。
商九夷买下了其中一只命匣。
不是因为她能把七个人全带走。
她身上的灵石只够一只。
强抢则会立刻惊动整条交易链。
她选了那个仍在敲匣壁的人。
灰衣人笑:
“这个最差。”
“命息散得厉害。”
“便宜。”
“就他。”
交割文书送来时。
商九夷看见所有权一栏。
写着:
“残余命材。”
持有人可以炼化。
转售。
拆分。
甚至作为阵料消耗。
她没有签自己的名字。
只写:
“商九夷,暂持。”
文书不认“暂持”。
交易阵连续报错。
商九夷加了一句:
“不接受所有权,只承担转运。”
仍然报错。
灰衣人不耐烦:
“买东西就买东西。”
“搞什么?”
商九夷抬头。
“你们这儿不让不拥有?”
“货总得有主。”
商九夷看了看命匣。
最后把契约折起来。
“那不买了。”
灰衣人脸色立刻沉下。
“耍我?”
“钱给你。”
“东西我也带走。”
“契约不签。”
“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交易。”
商九夷道:“钱货两清。”
“我没说要变成一个人的主人。”
灰衣人已经准备叫人。
地下库最里面却忽然传来一声苍老的笑。
“让她拿。”
一道身影从黑暗里走出来。
白袍。
银发。
右手戴着九枚不同材质的命戒。
商九夷见过他的画像。
比青霄宗旧记录年轻太多。
但不会认错。
裴照庭。
他看着商九夷。
“商九夷。”
“无籍实验第七批。”
“我记得你。”
商九夷也看着他。
“我不记得你。”
“那很好。”
“说明当年麻药够用。”
地下库突然安静。
商九夷的手已经按在腰间短刀上。
裴照庭却没有攻击。
他指了指命匣。
“带走。”
“为什么?”
“我想看看。”
“你们现在准备怎么处理这些失败品。”
“他们不是失败品。”
“你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裴照庭笑了。
“当年顾寻舟也这么说。”
“所以他开了所有命棺。”
“死了不少。”
“你们不是一直觉得自己比我们干净?”
商九夷没有被激怒。
“地址。”
“什么?”
“剩下六个。”
“我看得见。”
“不是这里。”
商九夷道:“源头。”
裴照庭眯起眼。
商九夷把那只命匣抱起来。
“你既然让我带。”
“就是想让我查。”
“别绕。”
裴照庭看了她很久。
最后笑意淡了。
“命狱坠渡层。”
“每月会有一批‘无恢复价值者’转出。”
“但你们现在查坠渡层。”
“这条路很快就会断。”
“所以呢?”
“最后一批。”
“明晚。”
“沉灯市西井。”
“有多少?”
“三十一个。”
商九夷转身就走。
裴照庭在身后说:
“你救不完。”
她没有回头。
“我知道。”
这一次。
她没有说一定救。
也没有为了证明自己比过去正确,就当场把整个地下库炸掉。
她先把一个还会敲匣壁的人带出去。
然后准备去看。
那三十一个人。
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