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隔界的战争持续了十三年。
这也是为什么两份支持记录都能超过百万。
第五隔界名为“泽衡”。
世界被天命册隔离后,最初三百年相对稳定。
后来人口重新增长,形成东西两大区域。
东陆主张恢复上界天命册。
西陆坚持永久断开。
两边不是因为某一次政策争执才分裂。
而是在数百年里逐渐形成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
东陆保留了大量旧天命册制度。
身份统一。
跨城执法。
资源登记。
宗门修为与命籍挂钩。
效率高。
社会稳定。
他们认为隔界最大的伤害,就是失去上界飞升与总籍协调。
西陆则在隔绝期间拆除了大部分统一命籍。
各城自治。
跨域使用最低通行凭证。
修行道路更多。
争议也多。
他们已经习惯没有唯一中心。
十三年前。
泽衡世界壁出现一次短暂松动。
东陆认为这是恢复上界的机会。
开始重建总籍。
西陆则担心东陆一旦先连接天命册,会通过旧世界名把整个泽衡重新纳入。
双方从封锁边界开始。
最后演变成战争。
最初只是阵法对峙。
后来出现死亡。
死亡产生仇恨。
仇恨让“是否接上界”逐渐变成:
“哪一边有资格代表泽衡。”
如今东陆登记支持恢复天命册者约一百八十万人。
西陆登记反对者约一百六十万。
可泽衡总人口并非三百四十万。
而是只有两百七十余万。
也就是说。
至少七十万人同时出现在两份支持记录中。
第一校命庭最初认定存在造假。
泽衡双方都怒了。
东陆公开全部签名。
西陆也公开。
两份都是真的。
问题很快被找到。
很多人的选择不是固定的。
有人三年前支持东陆。
一年前因亲人死于战争改为支持西陆。
记录却没有及时撤销。
也有人支持恢复上界通信。
却反对统一命籍。
东陆把前者记录为“支持恢复”。
西陆把后者记录为“反对天命册接管”。
于是同一个人。
在不同问题下。
可以同时出现在两边。
还有更麻烦的。
一名泽衡商人接受访谈时说:
“我希望恢复飞升。”
“也希望西陆别被东陆管。”
“你问我支持哪边?”
“我都不支持。”
可东陆记录:
“支持恢复上界。”
西陆记录:
“反对世界统一。”
两份都没有撒谎。
却都能把他算进自己的多数。
纪繁看完后,只说:
“先停用‘多数’这个词。”
泽衡东陆代表立刻反对。
“我们人数就是更多。”
“你们的问题没拆开。”
“恢复通信、恢复飞升、恢复统一命籍、由谁管理泽衡。”
“不是一个问题。”
西陆也不满意。
因为如果拆开。
他们很可能发现:
反对统一命籍的人多。
但支持恢复上界通道的人同样多。
那便意味着西陆过去十三年一直宣传的:
“泽衡人民拒绝上界。”
并不准确。
双方都不愿意先失去自己最有力的叙事。
谢观澜没有去泽衡。
她在苍梧界查看公开资料后,只提交了一条个人意见:
“先查现在仍然活着的人现在怎么想。”
不是十三年前。
不是五年前。
不是战争最激烈时。
是现在。
泽衡要重新调查。
立刻出现现实问题。
战区。
难民。
失联人口。
被两边控制的城池。
很多人根本无法自由表达。
如果直接投票。
拿到的未必是选择。
可能只是控制区分布图。
于是隔界观察席第一次提出“选择环境检查”。
不判断谁对。
只检查一个人说话时:
会不会因为选另一项立即被抓。
是否知道每项方案具体后果。
是否有“不选任何一方”的选项。
是否允许之后改。
东陆一座城市拒绝调查。
理由:
“战时不能允许动摇统一。”
西陆也有两座城拒绝。
理由:
“恢复天命册言论属于替上界做代理。”
双方同时证明。
自己都不是想象中的绝对自由一方。
调查无法覆盖全境。
最终只在二十三座相对稳定城市、六处难民区和三条中立商路开展。
样本不完整。
也明确标注不能代表全界。
结果出来时。
所有人都沉默。
支持恢复上界通信:七成八。
支持恢复个人飞升:七成一。
支持居民个人自愿加入天命册:六成三。
支持全界统一命籍:四成二。
支持东陆统一管理泽衡:三成六。
支持西陆永久断绝天命册:二成九。
最大的一群人。
既不想继续隔绝。
也不想由任何一边吞掉另一边。
可战争打了十三年。
真正人数最多的意见。
从来没有军队。
东陆统帅拒绝承认。
“中立区调查无法代表战场。”
西陆议长也说:
“被上界重新联系后,人心已经受到影响。”
他们都能找到理由。
也都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所以观察席没有宣布调查就是“泽衡人民真实意志”。
只将其作为新证据。
战争仍然没有自动停止。
直到第五日。
泽衡东陆发动一次大规模突袭。
目标不是西陆军队。
是西陆边界上的旧隔界节点。
他们计划先恢复一条上界索引。
只要天命册重新识别泽衡。
东陆就能请求上界以“恢复世界正常命序”为由介入。
西陆则准备摧毁节点。
宁愿让泽衡继续隔绝。
也不允许东陆单方面接通。
双方兵力都在赶往同一处。
而那座节点所在区域。
住着十三万平民。
第一次真正的问题来了。
上界要不要干预?
不干预。
十三万人极可能被卷入。
干预。
无论阻止哪一方。
都会实质影响泽衡内战结果。
纪繁看着两军路线。
“只保护节点周边平民撤离。”
“不能替他们决定节点最终归谁。”
第一校命庭问:
“如果双方在撤离期间仍开战?”
“封闭平民撤离通道周边攻击。”
“范围之外?”
“泽衡自己的战争。”
这很冷。
但上界不是因为看见战争,就自动获得接管整个世界的权力。
救援队进入时。
东陆拒绝让路。
理由是西陆会借撤离转移兵力。
西陆同样怀疑。
纪繁最终提出:
所有撤离者不得携带军用法器。
两边各派观察者。
撤离通道只通向中立区。
十三万人中,有人不愿走。
认为东陆一定会赢。
也有人担心离开家园后永远回不来。
没人强制全部撤。
最终七万多人离开。
剩下的人自己承担更高风险。
当夜。
两军在节点外相撞。
上界只维持撤离通道。
没有保护节点。
第二日清晨。
隔界节点被炸毁。
不是东陆。
也不是西陆。
是一群来自双方底层士兵组成的临时小队。
他们趁两边混战。
把节点彻底毁了。
留下传讯:
“谁也别拿这个东西逼全界选。”
东陆称他们叛徒。
西陆也称他们破坏未来谈判筹码。
可那些人来自两边。
其中还有三名此前登记支持恢复天命册的东陆士兵。
他们不是反对恢复。
只是反对用战争决定。
泽衡的“第三种意见”。
终于第一次拥有了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