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川是在岐陆要求开放共渡试验后的第五日到青霄宗的。
他没有直接进山门。
仍旧在十里外等。
身边人数已经不是四十四。
总校结束后。
归炉万流命重新开放连接。
如今稳定连接者一百零七人。
另有三十余人处于冻结状态。
还有更多人只是使用过临时节点，却没有长期加入。
他没有借人数增长宣布自己更正确。
但增长本身已经说明：
有人确实喜欢归炉万流命。
尤其经历过临河城与总校之后。
不少人更愿意选择一个清楚、稳定、有明确调度中心的体系。
谢观澜到时。
谢临川第一句话不是问十三隔界。
而是：
“我想参与岐陆共渡接口。”
“理由？”
“归炉万流命适合做不同命序的中介。”
“风险？”
“会让我重新成为一个跨界中心。”
他说得直接。
“所以我准备限制。”
他带来一份完整方案。
若岐陆试行飞升者通过归炉中介接入苍梧共渡约。
归炉只负责三件事：
将对方力量转换成桥体可识别状态。
不读取完整世界命籍。
通行结束后自动断开。
单次最多承载十二人。
超过则必须重新授权。
谢观澜看完。
“技术上很实用。”
“我知道。”
“也很危险。”
“我也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提？”
谢临川平静道：
“因为不能为了避免中心。”
“故意拒绝一个现阶段最成熟的工具。”
这正是他与谢观澜始终不同的地方。
谢临川从来不相信“中心本身有问题”。
他真正接受改变的，是中心必须有边界、退出和追责。
但如果某项任务中央调度明显更高效。
他仍然会主动提出。
桑迟检查过方案。
不得不承认：
比现有天工院转译阵稳定。
岐陆命序与苍梧界差异太大。
直接采用任务验证，第一批试渡风险很高。
归炉可以降低接近一半的不确定性。
问题在于。
岐陆愿不愿意把第一批飞升者接入一个“人形中心”。
谢临川提出：
“把完整风险一起发过去。”
纪繁照做。
岐陆很快回复：
“不接受长期连接。”
“临时可谈。”
随后又问：
“归炉持有者能否单方关闭？”
“能。”谢临川答。
“能否单方延长？”
“不能。”
“能否保留通行者完整命息？”
“技术上能。”
“规则上禁止。”
岐陆显然不满意。
“规则由谁改？”
谢临川回答：
“当前由归炉内部契约席与本人共同。”
“你本人仍有否决？”
“有。”
这一次，对面沉默很久。
最终回复：
“风险过高。”
“暂不使用。”
谢临川没有争取。
“可以。”
谢观澜看了他一眼。
“你不觉得他们错过更好的方案？”
“觉得。”
“那不劝？”
“已经把信息给了。”
谢临川道：“他们知道代价。”
“我不能因为自己判断更优。”
“就说他们没有资格选差一点的。”
话说到这里。
他已经与前世那个必须证明自己更适合作为太初中心的人差得很远。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变成谢观澜的同路人。
当夜。
青霄宗讨论十三隔界长期处理时。
谢临川提出第二个方案。
这一回连沈砚秋都皱了眉。
“设立上界长期界桥中心。”
“统一负责十三隔界与现行上界的接口。”
纪繁问：
“永久？”
“机构永久。”
“人不永久。”
“为什么需要机构中心？”
“因为十三个世界长期独立。”
“接口标准不同。”
“每次临时拼装。”
“风险和成本都会重复。”
“所以建立专门中介。”
“权力范围？”
“只处理跨界事务。”
“不得决定各界内部命序。”
“不得自动恢复总籍。”
“不得替任何世界提交唯一合法命序。”
从效率角度看。
很合理。
甚至比现在每次由共渡约、第一校命庭、源庭、当地世界一起临时协调更成熟。
问题仍然存在。
谁管理这个中心？
谢临川给出的答案：
“多席管理。”
“但必须有一名当期总调度。”
岳沉锋反而支持。
“打仗都知道需要主将。”
“十三界接口天天靠临时商量。”
“迟早出事故。”
纪繁问：
“总调度任期？”
“三个月。”
“能连任？”
“一次。”
“紧急状态？”
“最多七日延长。”
“谁能停止？”
“至少三席联署。”
谢观澜没有马上反对。
因为这不是天命册式的唯一主人。
而是一项具体职能机构。
若为了理念上的“去中心”。
连任何有限中心都不允许存在。
那同样是另一种僵化。
真正争议出现在最后一条。
“跨界危机时。”
“总调度可暂时统一关闭全部接口。”
纪繁抬头。
“包括某个世界不同意？”
“如果风险会通过接口扩散到其他世界。”
“是。”
“事后追责？”
“必须。”
“但先关。”
谢临川道：“有些事不能等十三边都同意。”
谢观澜终于开口：
“如果关闭会让某个世界正在渡界的人死亡？”
“按直接损害与扩散风险判断。”
“谁判断？”
“总调度。”
矛盾落在这里。
总会有一些瞬间。
无法等所有人发言。
也无法把决定拆给十三处。
那一刻。
必须有人承担真正的选择。
谢临川愿意让这个位置存在。
谢观澜也不再认为它绝对不能存在。
但问题变成：
怎样保证三个月后。
所有人仍然记得。
这个人只是总调度。
不是十三个世界的主人。
岐陆看完方案后。
没有拒绝。
只回了一句：
“先做一次。”
“一次之后。”
“再谈机构。”
谢临川笑了。
“比我想得谨慎。”
谢观澜道：
“你很失望？”
“有一点。”
“我确实觉得长期中心更好。”
他毫不掩饰。
“但他们不欠我一个验证理念的机会。”
于是十三隔界第一次正式跨界试验确定。
不建立永久机构。
只做一次。
而这一次。
岐陆主动提出了一名飞升者。
身份：
岐陆北域行商。
修为：
化神后期。
自用姓名：
黎照。
备注只有一句：
“本人支持恢复统一天命。”
所有人看到最后一行时，都停了一下。
岐陆内部。
也不是所有人都赞同他们现在的多域秩序。
第一名愿意走出被隔离世界的人。
偏偏是一个想重新要回中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