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繁用了两个时辰,找到零号最早的记录。
不是判决书。
是一份契约。
纸已经发黄。
标题写着:
《临时承狱协议》。
签署人一栏被抹去了姓名。
但内容仍然清楚。
上界早期曾发生一次大规模命灾。
一百余名失控修士无法立即处置。
杀掉风险过高。
普通封阵又困不住。
当时有人提出一种临时办法:
由一名能够承受多种命格冲突的修士,作为“承狱者”,分担各囚犯命格外溢。
期限三十日。
三十日内建立永久命狱。
协议中写得非常完整。
风险。
补偿。
退出条件。
甚至还有一句:
“期限届满,无论替代设施是否完成,需重新征得承狱者同意。”
叶沉璧盯着最后一句。
“那后来呢?”
纪繁翻到第二份。
三十日后。
命狱没有建完。
承狱者重伤昏迷。
记录者写道:
“本人无法表达。”
“考虑立即解除将造成重大命灾。”
“临时延长七日。”
这一次还有理由。
七日后,他仍然没有醒。
于是再次延长。
之后的记录越来越短。
“风险仍存,续。”
“暂不宜解除。”
“待安全转移。”
到最后。
连延长期限都没有了。
职责直接变成:
“承狱基础。”
一个有三十日期限的人。
慢慢变成了一堵不会结束的墙。
“他最开始确实同意。”纪繁道。
“所以不能把整个承狱说成强迫。”
叶沉璧点头。
“也不能因为最开始同意。”
“就把后面几千年都算进去。”
零号听得见。
他没有愤怒。
只是问:
“过了多久?”
没人立刻回答。
纪繁最终说了真实年份。
零号很久没出声。
像是这个数字已经超过了能够理解的范围。
最后只问:
“那批人还在吗?”
叶沉璧调出最初一百余名命灾者的记录。
大部分早已死亡。
一部分经过治疗后离开。
还有十七人仍在命狱。
但他们早已不是命狱主要负担。
真正压在零号身上的,是后来不断新增的囚犯、规则、封禁物和命灾。
最初协议只允许承接一百余人。
现在连接数量是当年的数十倍。
零号闭上眼。
再开口时,声音清晰了一点。
“我没有同意这些。”
谢观澜再次挡住命狱的自动覆盖。
“保留。”
这句话被正式写入复核案。
纪繁问他:
“你现在想解除承狱吗?”
“想。”
“立即解除?”
零号看向头顶。
黑柱上无数命线正在缓慢流动。
他能感知每一处依赖。
“不能。”
殷照雪皱眉。
“因为会死人?”
“会。”
“所以你准备继续?”
“我没说。”
零号抬起头。
“先停新增。”
“再把不该压在我身上的东西拿走。”
“能走的时候。”
“我走。”
不是舍己。
也不是立刻自由。
他只是拒绝让“现在不能离开”继续变成“所以永远留下”。
叶沉璧问命狱:
“停止新增承接会怎样?”
“新入狱对象需使用独立封禁。”
“成本提高。”
“处理速度下降。”
“是否导致现有命狱立即崩溃?”
“否。”
“那先停。”
第一校命庭很快发来反对。
“命狱高危对象持续增加。”
“停止接入零号将显着提高上界管理成本。”
纪繁只回了一句:
“成本增加不是继续使用过期同意的理由。”
这一次,连第一校命庭也没有立刻找到反驳条款。
因为原始协议写得太清楚。
三十日。
重新征得同意。
而零号刚刚已经明确说:
不再新增。
上界命序最终只能将新规写入命狱:
“自即日起。”
“零号不再承担新增封禁对象。”
不是释放。
却是几千年来第一次。
命狱不能再因为方便,把新的重量继续压到他身上。
零号闭上眼。
黑柱没有变化。
可所有人都听见了一声很轻的呼气。
像一个很久没有被允许拒绝的人。
终于成功说了一次“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