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接引域的拘押令落下时,纪繁没有退。
她看着那名没有固定面容的代管校命官,只问了一句:
“拘押我们,需要立案吗?”
对方答得很快。
“需要。”
“立案需要案号?”
“需要。”
“案号对应具体被拘押者?”
“自然。”
纪繁点头。
“那就立。”
代管校命官第一次停顿。
谢观澜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
第九接引域拒绝给他们“访客身份”,理由是未登记者不具备上界合法身份。
可一旦拘押,接引域就必须确认——
拘押的是谁。
否则连罪责、审理、释放对象都无法对应。
换句话说。
上界可以拒绝承认他们是访客,却不能在拘押时继续说他们“不存在”。
银色命文从高处落下。
五份临时案卷依次生成。
迟鹤声最简单。
他本就有完整下界命籍。
纪繁则以苍梧共应议席交涉席身份立案。
殷照雪只提交现用姓名与无名铁剑风险记录。
轮到商九夷时,命文停顿最久。
“身份来源?”
“苍梧界。”
“宗门?”
“无。”
“正式命籍?”
“无。”
“上界可追溯因果?”
“你们自己查。”
校命官冷声道:
“拒绝补全。”
商九夷道:
“那就写拒绝补全。”
案卷竟真的多出四字。
最后轮到谢观澜。
太初无相命刚被识别,整个第九接引域便同时震动。
无数银门亮起。
不仅校命官看向她。
那些在接引长廊里等了数百年的飞升者,也纷纷抬头。
“太初无相命原持有者。”
“逆命经修行者。”
“涉及归墟之页、姓名之页、初代命书。”
银色案卷越写越长。
谢观澜直接打断:
“与本案无关的部分不提交。”
校命官道:
“是否有关,由接引域判断。”
“那便写‘存在争议’。”
纪繁在旁开口。
她已经拿到了自己的案号。
上界命序承认她是本案当事人,也就无法再把她当成一段无效声音。
短暂僵持后。
五枚银色案牌落下。
没有姓名也没有宗籍标志。
只有五串编号。
纪繁拿起自己的。
“现在我们有上界临时可识别身份了。”
校命官面无表情。
“拘押身份。”
“也是身份。”
“不得用于其他事项。”
“那要看其他事项是否接受案号。”
纪繁转身便向远处那座空置的访客审理台走去。
校命官终于变色。
“停下。”
“为什么?”
“你正在拘押状态。”
“所以你可以限制我的行动。”
纪繁道:“但不能否认我有资格提交一份申请。”
“审理台只接受合法身份。”
她把案牌放上去。
“它认不认案号?”
银色柜台亮了。
下一刻。
一张薄薄的申请页弹出。
上面只有六个字:
“临时访客申请受理。”
整个长廊都静了。
迟鹤声忽然笑了一声。
不是嘲讽。
更像终于看见一扇门缝。
代管校命官立即封锁柜台。
但已经迟了。
申请存在。
就意味着“没有正式上界身份,因此无法申请访客;没有访客身份,因此不能进入上界”这一闭环,被撬开了一道口子。
拘押案号本来只是为了管理非法进入者。
现在却成了最初的临时识别。
“申请可以受理。”
校命官冷声道:“不代表批准。”
纪繁答:
“我知道。”
她没有要求用程序漏洞直接换取合法身份。
只需要证明——
申请不是不存在。
“你们五人仍需接受拘押。”
“地点?”
“第九域候审层。”
“是否与命狱相连?”
谢观澜第一次主动问。
校命官看向她。
“你为何询问命狱?”
“因为通告里出现了叶沉璧。”
“逃命者信息属于上界公务。”
“那她为什么通过照骨镜联系我?”
这一次。
对方没有回答。
谢观澜却从那一瞬间的沉默里确认了一件事。
叶沉璧三日前“脱离第七百二十一号”。
不是普通越狱。
上界接引域内部一定出了更大的问题。
五人被银链分开。
迟鹤声与纪繁被送往普通候审区。
殷照雪被判定携带高危险剑意,单独关押。
谢观澜则因太初无相命,被送往更深一层。
商九夷的银链刚刚扣上手腕。
命文却忽然闪烁。
“目标身份不稳定。”
“重新确认。”
再确认时。
原地只剩一截断开的锁链。
商九夷不见了。
代管校命官终于第一次真正动怒。
“封闭第九域。”
数万扇银门同时落锁。
谢观澜没有回头找商九夷。
这是她进入上界前便说好的。
商九夷只同行到第九接引域。
之后。
她自己走。
谢观澜被押入银色长廊深处。
路过一面封闭铁墙时,照骨镜忽然热了一下。
墙后传来极弱的敲击。
三短。
一长。
正是他们此前与第九守门者闻关山约定过的回应节奏。
闻关山就在墙后。
谢观澜没有停步。
只用指节在银链上轻轻敲了两下。
意思只有一个。
“听见了。”
墙后安静下来。
没有再冒险发声。
而谢观澜也在这一刻确定:
她们踏进来的不是一座简单的飞升接引站。
这里更像一座巨大的筛网。
所有无法被迅速归类的人。
都会被先留在门里。
有些只等几日。
有些已经等了数百年。
还有一些。
会被送往更深的地方。
那里叫命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