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陵城旧鸦巷位于城北废区。
过去是贩卖低阶灵兽的地方。
后来发生过一次疫病。
商铺搬空。
只剩大量黑羽乌鸦栖息在破旧屋檐。
谢观澜按照约定独自前来。
没有带晏无尘。
也没有让殷照雪暗中跟随。
但她将行踪与预计返回时间写入无尘峰记录。
若两个时辰后没有消息。
其他人可以自行决定是否寻找。
巷中没有行人。
只有乌鸦落在湿漉漉的石板上。
谢观澜走到第七间废屋。
门没有锁。
屋内点着一盏无名灯。
商九夷坐在灯后。
相比临川城分别时,她更加消瘦。
眉心黑色疤痕延伸到左眼。
左手也失去两根手指。
“前辈受伤了。”
“看得出来。”
商九夷道:“不必说这种没有用的话。”
“谁伤的?”
“宋归鹤。”
“他本体在哪里?”
“不知道。”
商九夷将一枚白纸碎片放在桌上。
“我追到东海。”
“只杀了一具命纸身。”
碎片与命库中宋归鹤留下的纸灰气息相同。
“他有多少具分身?”
“至少九具。”
“每一具都在不同身份里生活数十年。”
“宋归鹤只是其中之一。”
谢观澜问:“本名呢?”
“早已删除。”
“司命殿内部称他白纸巡命使。”
没有本名。
便很难通过姓名之页追踪。
商九夷看向她。
“顾寻舟醒了?”
“是。”
“他说什么?”
“没有要求你回去。”
商九夷冷笑。
“他倒是知道。”
“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与秘境有关吗?”
“有关。”
商九夷没有继续回避。
“一百二十年前。”
“顾寻舟闯入地牢救我。”
“我让他杀掉其他十一名试验者。”
谢观澜没有露出震惊。
“为什么?”
“他们已经被植入司命印记。”
“随时可能变成命兵。”
“我认为带不走。”
“也不能留下。”
“顾寻舟拒绝。”
“后来呢?”
“他强行打开所有命棺。”
“结果十一人中有三人失控。”
“杀死了两名营救者。”
“也暴露了逃亡路线。”
商九夷看着无名灯火。
“我一直认为。”
“若他听我的。”
“至少可以多活几个人。”
“他认为呢?”
“他认为不能因为可能失控。”
“便提前决定那些人应该死。”
两种选择都付出了代价。
没有一方能够证明另一条路一定更好。
“你恨他?”谢观澜问。
“恨过。”
“现在呢?”
“不知道。”
商九夷道:“我不愿回青霄宗。”
“不是因为怕见他。”
“只是那里每一块石头都让我想起地牢。”
谢观澜点头。
“星落秘境三个月后开启。”
“我们需要无籍者。”
“你想让我加入?”
“想。”
“但由你决定。”
商九夷问:“你们准备找哪一页?”
“无籍之页。”
“错了。”
她拿起桌上白纸碎片。
“星落古城中没有一张叫无籍之页的遗页。”
“顾寻舟记录有误?”
“他只看见一部分。”
商九夷道:“被天命册删除的人,不会被集中记在一页。”
“删除本身分为三种。”
“抹名。”
“断因。”
“绝归。”
“抹名者失去姓名。”
“断因者失去与他人的联系。”
“绝归者即使死亡,也无法进入轮回或回归天地。”
“无籍者通常同时受到三种处理。”
“所以至少需要三页遗页。”
姓名之页已经找到。
还缺因果之页与归墟之页。
“宋归鹤持有什么?”
“因果之页的一角。”
商九夷道:“所以他的多个身份能够彼此独立。”
“即使杀死一具,也无法追到其他身体。”
“星落古城中的遗页是归墟之页?”
“很可能。”
“它记录所有被拒绝回归的残魂。”
“封命钉中的人,也与它有关。”
谢观澜取出两截骨钉。
残魂声音已经比从前微弱。
不是得到安息。
而是在逐渐消散。
“若找到归墟之页。”
“可以让他们轮回?”
“未必。”
商九夷道:“有些人已经只剩痛苦。”
“没有完整自我。”
“遗页能恢复多少,没人知道。”
“你为何进入秘境?”
“找一个人。”
“谁?”
商九夷没有回答。
谢观澜没有继续问。
进入队伍的目的不一定要完全公开。
但会影响所有人的风险必须说明。
“你的个人目的是否会危害队伍?”
“可能。”
“具体风险。”
“我要去古城最深处。”
“即使其他人决定撤退。”
“我也可能继续。”
谢观澜道:“那便不能把你列入必须共同行动的队伍。”
“可以作为独立同行者。”
“入口阶段合作。”
“进入后是否分开,由当时决定。”
商九夷略感意外。
“你不要求我服从队伍决定?”
“若你的目标从一开始便不同。”
“强行要求只会让你隐瞒。”
“但你若在合作阶段做出危害他人的事。”
“其他人同样可以阻止。”
“包括杀我?”
“包括。”
商九夷笑了一声。
“你越来越像顾寻舟。”
“这不是夸奖。”
“我知道。”
她从袖中取出一块黑色星石。
“这是进入无名区的信物。”
“可以让一个人不被古城立刻写成规则。”
“一共能用几次?”
“一次。”
“给谁?”
“你决定。”
谢观澜没有接。
“这是你的东西。”
“为何让我决定?”
“因为我想看看。”
商九夷道:“当只有一个人能得到保护时。”
“你会不会把它给自己。”
谢观澜仍然没有拿。
“现在决定没有意义。”
“入口与队伍都未确定。”
“等所有人知道效果后共同讨论。”
商九夷皱眉。
“一块石头也要讨论?”
“它可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当然要。”
“若最后所有人都说给你呢?”
“我再决定是否接受。”
商九夷盯着她片刻。
将黑色星石放回桌上。
“带走。”
“不是让你拥有。”
“只是暂时保管。”
谢观澜这才收下。
双方责任写入留影玉:
黑色星石归商九夷所有。
由谢观澜暂时保管。
使用决定需在进入秘境前公开讨论。
“还有一件事。”商九夷道。
“无名月提前开启,不只是宋归鹤拨动星轨。”
“还有人在古城内回应。”
“谁?”
“不知道。”
“但那个人使用了太初命息。”
谢观澜神色第一次明显变化。
完整太初无相命应当只在她身上。
谢临川体内的七成已经全部归还。
祖印也已毁掉。
“可能是过去被抽取的残余?”
“不可能形成如此强烈回应。”
商九夷看着她。
“星落古城里。”
“还有另一个太初无相命。”
“或者。”
“有人已经用遗页。”
“复制了你的命。”
屋外乌鸦忽然全部飞起。
黑羽遮住天空。
一只乌鸦撞破窗纸。
落在桌上。
它的眼睛不是黑色。
而是与谢观澜眉心相似的空白。
乌鸦张开嘴。
发出的却是谢临川的声音:
“姐姐。”
“青霄宗好玩吗?”
“我已经在星落城里。”
“等你很久了。”
声音结束。
乌鸦身体化作银纸。
纸上只写着一行字:
“谢临川。”
“太初无相命。”
“完整。”
谢观澜看着那张纸。
谢临川原本的命格只有普通灵命。
如今却被某件遗页重新写成完整太初无相命。
假的命格。
经过天命册记录后。
可能获得与真命同等的规则承认。
商九夷低声道:
“司命殿不再只想夺你的命。”
“他们开始制造另一个你。”
星落秘境尚未开启。
古城中的对手。
却已经拥有了她的名字、她的命格。
以及一段只属于谢临川自己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