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然,我为你骄傲。”
陆言深说完这句话,屏幕里的苏舒然还没来得及回应,训练场上便响起集合哨。
他站在队列外侧,手机贴在耳边,视线落在她笑起来的脸上。隔着几步距离,一排新兵已经站好,没人敢出声,目光却控制不住地往这边飘。
“你是不是要训练了?”苏舒然拿起桌上的复赛通知,“那你先忙,我去新闻中心找周学长。”
“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
“邮件截图发给我。”
“你要截图做什么?”
“留着。”
“入围通知而已,又不是获奖证书。”
“对我来说一样重要。”
苏舒然弯起眼睛:“陆中尉,你身后是不是有人在看你?”
陆言深回头,一排人立刻把视线收了回去,站姿比刚才更端正。
“在集合。”
“那你还不挂电话?”
“你先说一句。”
“说什么?”
“你高兴。”
“我当然高兴,你不是已经看见了吗?”
“再说一次。”
苏舒然看着他,笑意压都压不住:“陆言深,我入围复赛了,我现在特别高兴。”
“好,我知道了。”
他收起手机时,脸上的笑还没有完全落下。站在排头的新兵盯着他看了两秒,立刻被旁边的人碰了下手臂。
陆言深走到队列前:“刚才谁在说话?”
没人回答。
“没人说话,为什么队形乱了?”
排头的新兵硬着头皮开口:“报告,我们没见过教官笑,所以多看了一眼。”
后面有人没忍住咳了一声,又迅速站直。
陆言深看着他:“现在见过了?”
“见过了。”
“有什么问题?”
“没有问题,就是有点不习惯。”
“训练成绩达标以后,你们会有时间习惯。”
队列里安静下来,刚才那点好奇全被训练成绩四个字压了回去。
陆言深抬手看了眼时间:“负重折返,三组。刚才注意力不集中的,结束以后留下复盘。”
排头的人忍不住问:“报告,教官今天心情好,不能少一组吗?”
“不能。”
“那您刚才为什么笑?”
陆言深停了片刻,声音依旧沉稳:“我女朋友的作品入围省赛复赛,值得高兴。现在开始训练。”
当天晚上,苏舒然从新闻中心出来时,已经过了八点。
她一边下楼,一边给陆言深发消息:“周学长让我重做答辩结构,今晚可能没时间视频,你训练结束就早点休息。”
对面没有回复。
走出教学楼,她又发了一句:“看见以后回我,不着急。”
林悠悠在宿舍群里催她:“还没结束?食堂快关门了,要不要给你留面包?”
苏舒然刚准备回复,校门方向便有人叫她。
“舒然。”
她抬起头,看见陆言深站在路灯下,深色外套还带着夜里的凉意。左手是一束花,右手拎着蛋糕,花束上的浅色包装纸被风吹得轻轻作响。
苏舒然快步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训练结束以后过来的。”
“你不是说今晚要整理材料吗?”
“提前整理完了。”
她看向那束花:“这是什么?”
“庆祝你入围。”
“太夸张了,入围而已,后面还有复赛答辩。”
“入围也要庆祝。”
“要是复赛没拿到奖呢?”
“那就庆祝你完成了答辩。”
“如果答辩表现不好呢?”
“总结以后再练,今天先庆祝你走到这一步。”
苏舒然接过花,低头看了一会儿:“你什么时候学会买花了?”
“下午训练结束后去选的。”
“花店老板推荐的?”
“我告诉她,你喜欢干净一点的颜色,不要太复杂。”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种?”
“上次经过花店,你看了两次。”
她抬眸看他:“我只看两次,你也记?”
“嗯。”
“蛋糕又是什么口味?”
“草莓,不太甜。”
“你是不是把我过去说过的话都整理成档案了?”
“没有整理,记得住。”
苏舒然把花抱进怀里,伸手去接蛋糕:“我来拿,你坐车赶过来已经够累了。”
陆言深避开她的手:“蛋糕不重,你拿花就好。”
“这里离宿舍还有一段路,我们去哪里吃?”
“新闻中心旁边的休息区可以吗?我问过值班老师,九点半以前开放。”
“你连地方都问好了?”
“蛋糕不能带进图书馆,室外又太冷。”
两个人走到休息区时,里面只剩几名赶作业的学生。陆言深选了角落的位置,把蛋糕打开,又从纸袋里拿出两把塑料叉。
苏舒然看着蛋糕上的字:“前程明亮,苏记者。谁让你写的?”
“我。”
“我还只是大一学生,你叫得是不是太早了?”
“早晚都会是。”
“你对我这么有信心?”
“有。”
她切下一小块蛋糕递给他:“先说好,只吃几口,晚上吃太多会睡不着。”
“今天可以多吃一点。”
“你上午还问我午饭为什么没吃完,现在又让我多吃蛋糕,你的标准在哪里?”
“正餐要吃完,庆祝的时候可以例外。”
“这是什么新规定?”
“刚定的。”
苏舒然吃了一口,草莓的酸甜在舌尖散开。她翻出复赛通知,把现场陈述和答辩要求给他看:“评委会针对选题价值、采访过程和报道伦理提问,我只有八分钟陈述时间。”
“你准备怎么讲?”
“从采访对象切入,再讲政策背景和就业困境,最后落到职业能力转化。但周学长说我现在的结构太稳,记忆点不够。”
“你自己怎么想?”
“我想保留李哥那句话,退役不是能力清零,只是需要把原有能力翻译成地方职场能听懂的语言。”
“这句话能让人记住。”
“可评委可能会问,我的样本数量这么少,凭什么支撑整个议题。”
“那就说明样本边界。”
苏舒然看向他:“你怎么知道这个?”
“你采访我时说过,不能用个体经历代替整体结论。”
“看来模拟采访没有白做。”
“你还需要练几次?”
“至少五次,每次都要有人计时和追问。你有空吗?”
“有。”
“不能为了陪我影响训练。”
“我会按时间安排。”
“我答不出来的时候,你也不能放水。”
“我会追问。”
苏舒然用叉子碰了碰他的蛋糕:“这么严格?”
“你需要的不是夸奖。”
“那我需要什么?”
“有人相信你做得到,也有人在你没做好的时候陪你重来。”
她的动作慢下来,半晌才低声问:“陆言深,你今天为什么一定要过来?”
“电话里看不清你高兴的样子。”
“现在看清了吗?”
“还没有。”
“我从见到你开始一直在笑,你还想怎么看?”
陆言深伸手替她擦掉唇角的一点奶油,粗糙的指腹只碰了一下便收回:“想看你站在复赛现场,也想看你以后拿着话筒去采访更多人。”
“你不会觉得,我做军人题材是因为你吗?”
“开始了解这个题目,或许和我有关,真正把它做下去,是你自己的选择。”
“以后我要是做的报道和你的立场不一样呢?”
“只要事实准确,你不需要配合我的立场。”
“如果报道让一些人不高兴呢?”
“记者写事实,本来就不可能让所有人高兴。”
苏舒然望着他,眼底映着桌上的灯光:“那你要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女朋友?”
“就是你。”
“这个答案太省事了。”
“你不需要站在我身后,也不用为了进入我的生活放弃自己的方向。你做记者,我做军人,各自把该做的事做好。”
“那我们算什么?”
“并肩。”
她低下头,把最后一颗草莓切成两半,一半推给他:“这句话暂时加一分。”
“只有一分?”
“你刚才当着新兵的面接我电话,影响训练秩序,扣掉零点五。”
“在休息时间,没有违反规定。”
“那再加回来。”
“还有零点五呢?”
苏舒然抱紧花,故意把视线移开:“等我通过复赛再加。”
陆言深看了她片刻,把那半颗草莓送入口中:“不用等复赛,下个月的情人节,让我补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