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信你和陆言深能一辈子这么顺利。”
期末周来得比苏舒然预想得更快。
她把最后一页复习提纲夹进书里,抬头看向对面的陆言深:“你已经连续两个小时没有说话了。”
“你在背重点。”
“我知道,可你坐在这里像一尊不会动的雕像,容易让我分神。”
陆言深合上手里的文件:“我换个位置。”
“你不用换。刚才是我故意找你说话。”
“复习累了?”
“有一点。”
他把保温杯推到她手边:“先喝水。”
苏舒然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上次提醒刚好一个小时。”
“你记得?”
“你每次提醒都很准,想忘也难。网恋时也是这样。”
陆言深的手停在文件页边:“那时候我提醒过你?”
“深深每天晚上陪我复习,九点半提醒我喝水,十点提醒我站起来走两圈,十一点让我关电脑。你还说,熬夜不会让知识主动长进,只会让第二天的脑子拒绝工作。”
“听起来像我会说的话。”
“不是像,你就是这么说的。”
苏舒然拧开杯盖,喝了两口:“我那时候不听,你还会把语音声音调低,陪我继续背。”
“你不想停,我不会强行打断。”
“可你会在我读错三遍以后问,要不要换一道。”
“说明那道题不适合当时继续。”
“你还说自己不懂新闻。”
“我不懂你的专业,但可以陪你。”
这句话落下,苏舒然看着他,手指在杯身上轻轻转了一圈。
陆言深察觉到她的停顿:“怎么了?”
“没什么。你去处理文件吧,我还要背采访伦理。”
“眼睛休息五分钟。”
“现在不能休息,刘教授说这部分容易考。”
“你已经看了三遍。”
“第四遍能让我更安心。”
“安心和效率不是一回事。”
“陆中尉,你现在越来越像我妈了。”
“阿姨也这样提醒你?”
“她不会看着表提醒,她只会把水果切好放到我旁边,然后问我是不是准备把眼睛用坏。”
陆言深起身,把桌上的台灯往旁边挪了些:“这样不刺眼。”
“我自己可以调。”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动?”
“灯光照到你眼睛了。”
苏舒然看着他:“你说完以后,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你?”
“可以不谢。”
“那我就不谢。”
“嗯。”
她低头继续看书,过了几分钟,又把一颗薄荷糖推到他手边。
陆言深抬眼:“给我的?”
“你从下午到现在只喝了半杯水,文件也没翻几页。不要只会提醒别人。”
“我在等你休息。”
“我休息的时候你就处理自己的事,不用陪我发呆。”
“陪你不是发呆。”
苏舒然没接话,耳朵却慢慢红了。
这段时间,陆言深把约会改成了陪伴。
不再临时带她去很远的地方,也不在她复习到一半时问要不要出去吃饭。她在图书馆,他就在旁边处理工作;她回宿舍,他会在楼下等到她把当天的重点背完,再把热牛奶递上去。
有一次她问:“你是不是把自己的时间表全部改了?”
他只回答:“调整训练后的安排,不影响任务和休息。”
“那我占了你多少时间?”
“没有计算。”
“你不是最喜欢计算吗?”
“你的时间不按工作量计算。”
苏舒然合上书:“这句话是不是提前准备过?”
“没有。”
“那你最近进步得太快了,我怀疑沈默给你补了恋爱课程。”
“他只教过我怎么避免在你室友面前说错话。”
“他教得怎么样?”
“没有完全学会。”
“比如?”
“他说你复习时不能打扰。我刚才提醒了你喝水,还挪了台灯。”
苏舒然忍不住笑:“沈默说得没错,你确实不太会安静陪人。”
“我可以继续学。”
“那你现在什么都不要说。”
陆言深点了下头,重新拿起文件。
十分钟后,苏舒然偷偷抬眼,发现他真的没有再开口。窗外的灯光落在桌面上,男人低头看材料,手边那颗薄荷糖没有拆。
她看了一会儿,又低头背书。
手机在桌角震动了一下,陆言深扫过屏幕:“林悠悠问你,明天要不要一起去食堂。”
“你可以不用替我看消息。”
“屏幕亮了。”
“她说什么?”
“问你明天中午有没有空。”
“你回她了吗?”
“没有。”
“为什么不回?”
“这是你的消息。”
苏舒然拿过手机,回复完林悠悠,又看他:“你现在连消息都知道边界了?”
“你说过,涉及你的事情不能替你决定。”
“记得倒快。”
“重要的事都记得。”
她看着手机上的聊天框,忽然问:“深深以前也会这样陪我吗?”
陆言深没有立刻回答。
“他会在语音里听我背稿,自己不说话。那时候我以为他只是工作不忙,后来才知道,他可能刚结束训练,甚至还没有吃饭。”
“我那时候没有告诉你这些。”
“你现在可以告诉我。”
“那段时间任务安排不稳定,能陪你的时间不多。我不想让你一直等。”
“所以你后来直接消失?”
“那是任务要求。结束以后没有立刻见你,是我自己的选择。”
“这件事我已经罚过你了。”
“我知道。”
“那你现在还打算用复习陪伴把分数补回来?”
“我会继续努力。”
苏舒然拿起笔,在他的文件边角敲了一下:“陆言深。”
“我在。”
“你可以不用每件事都做得完美。”
“我没有做到完美。”
“你至少比网恋时诚实。”
“那时候我也没有故意骗你。”
“你隐瞒了名字、照片、职业和住址。”
“身份不方便透露。”
“那你现在承认自己当时很过分了吗?”
陆言深看着她:“承认。”
她没想到他答得这么快,反而停住了。
“那我给你加零点五分。”
“因为承认错误?”
“因为这次没有找理由。”
“那还差很多。”
“你别急,期末以后再算。”
陆言深把她摊开的笔记本往前推了推:“最后两页看完,陪你去吃饭。”
“我不饿。”
“你从下午四点到现在只吃了一块面包。”
“你连这个也记?”
“我看见的。”
“那你准备怎么办?”
“楼下有粥,十分钟送到。”
“你什么时候叫的?”
“刚才。”
苏舒然盯着他:“你不是答应安静陪我吗?”
“叫粥不算打扰。”
“你这套标准是谁制定的?”
“我。”
“那我不认。”
“可以重新制定。”
她看着男人认真等她决定的样子,忽然想起很多个隔着手机的夜晚。
那时候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听见耳机里平稳的呼吸声。她说自己要再背一遍,他就陪着;她说眼睛酸,他就提醒她闭眼;她不想挂语音,他从来不催。
线上没有松木香,没有军装,也没有这只近在咫尺的手。
可那个人的耐心、克制,还有每一次不动声色的陪伴,都和现在重合了。
苏舒然慢慢放下笔。
“陆言深。”
“嗯。”
“你有没有觉得,从线上到现在,你一直都是同一个人?”
他看着她:“你现在才发现?”
“我早就发现了,只是今天突然觉得很清楚。”
“那我可以理解成,你没有认错人?”
苏舒然没有回答,只把自己的笔记本往他那边挪了一点。
“陪我再背一遍。”
陆言深坐近:“好。”
她翻开第一页,声音渐渐稳定下来。
背到采访伦理时,他忽然问:“这部分以前考过吗?”
“没有。”
“为什么记得这么熟?”
“因为有人曾经说过,做新闻不能为了让别人相信自己,就把没确认的事情说成事实。”
陆言深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我说过?”
“你说过。”
“什么时候?”
“网恋的时候。”
他没有再问。
苏舒然看着他安静下来的神情,指腹无意识地碰了碰腕间玉镯。
“深深。”
“我在。”
“以后复习周,你还是可以这样陪我。”
“好。”
“但提醒休息不能太准,偶尔让我偷懒。”
“我会在你需要的时候提醒。”
“你看,又开始了。”
陆言深伸手将她手边的书页压平,声音低下来:“舒然,我会学着不把关心变成安排。”
她看着那只手,心口像被旧时光轻轻碰了一下。
“这句话,你以前也说过。”
“我以前没有做到。”
“现在呢?”
“现在正在做到。”
苏舒然没有再逗他,只把另一颗薄荷糖也推了过去。
“那就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