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请学校查清楚,他们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提交按钮被按下,页面跳出受理提示,那些经过裁剪的照片和聊天截图,也一并进入了教务处的匿名举报邮箱。
第二天早上,苏舒然对此一无所知。
她刚走出宿舍楼,便看见陆言深站在台阶下,手里提着一个深灰色保温袋,袖口整齐挽到手腕上方。
“你怎么又来了?我记得今天没有约你,而且现在距离第一节课还有四十分钟。”
“我提前问过,你昨晚回复可以送早餐。”
“我回复的是可以放在南门,没有让你站在宿舍楼下等。”
“南门到教学楼还有一段路,我想陪你走过去,如果你不需要,我把早餐给你以后就走。”
苏舒然看了眼时间,又看向他手里的保温袋:“你几点起床的?”
“五点。”
“你们驻地早餐这么早?”
“今天不是炊事班做的。”
“那是谁做的?”
陆言深将袋子递过来,语气平静得像在交接一份普通材料:“我做的。”
苏舒然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你会做饭?”
“会一点。”
“你以前明明告诉我,只会煮面和煎鸡蛋,而且煎鸡蛋还要看运气。”
“今天没有煎鸡蛋,我做了饭团,失败的部分已经处理掉了,剩下这些可以吃。”
“什么叫失败的部分已经处理掉了?你不会把做坏的全吃了吧?”
“没有浪费,味道没有问题,只是外形不合适。”
苏舒然接过保温袋,拉开拉链看了一眼,里面放着一个透明饭盒,六个饭团挤在一起,大小不一,形状也很难归类。
她把饭盒拿出来,盯了好一会儿:“陆言深,你确定这些是饭团?”
“确定。”
“这个为什么像压扁的松果?”
“紫菜没有包好,重新整理以后变成了这样。”
“旁边这个呢?看起来像被人握过很多次。”
“第一次没有压紧,散了两次。”
“最小的这个只有两口,你是不是做到最后没有米饭了?”
“馅放多了,只能缩小。”
苏舒然忍着笑,把饭盒重新放回去:“你做了多久?”
“一个小时二十分钟。”
“只是六个饭团,你做了一个多小时?”
“实际做了十二个,能带过来的只有六个。”
“剩下六个真的被你处理掉了?”
“沈默吃了两个,另外四个我吃了。”
“他没有笑你?”
“笑了,不过吃完又问还有没有。”
苏舒然抱着保温袋往教学楼方向走:“那应该不是很难吃,可你为什么突然想到做这个?”
陆言深跟在她身侧,走到台阶处时伸出手,却没有直接扶她:“这里有水,你慢一点。”
“我的脚已经完全好了,你不用每次见面都检查路面。”
“没有检查,只是看见了。”
“你还没有回答,为什么突然做饭团?”
“你以前说过,想吃我亲手做的饭。”
苏舒然的脚步放慢:“那是网恋时随口说的,而且我当时以为你厨艺很好。”
“我没有说过厨艺好。”
“你每天拍驻地食堂的照片,还会告诉我汤里放了什么,我当然以为是你做的。”
“照片是炊事班做的,我只负责吃。”
“所以我误会了一年?”
“我后来想解释,你说等见面以后,要我亲手做给你吃。”
苏舒然低头看着保温袋:“你连这种话都记得?”
“答应过你的事情,我都记得,只是有些做得晚了。”
她没有继续追问,只将袋子往怀里抱紧一些。走到教学楼前的长椅旁,她停下来:“还有二十多分钟,坐下吃吧。”
“你不是要提前进教室?”
“男朋友五点起来做早餐,我要是拎进教室再吃,显得太不尊重劳动成果。”
陆言深替她擦了下长椅边缘:“那你先尝一个,如果不喜欢,不用勉强吃完。”
“你已经提前替我准备拒绝方案了?”
“第一次做,不确定味道。”
“那我先吃这个松果形的,至少看起来最有纪念意义。”
苏舒然拿起饭团咬了一口,里面是煎过的午餐肉、黄瓜和肉松,米饭软硬合适,紫菜虽然包得不整齐,味道却比她预想中好得多。
陆言深看着她:“怎么样?”
“先别问,我还没有得出结论。”
“太咸吗?”
“不咸。”
“米饭硬了?”
“也没有。”
“那是馅不合适?”
苏舒然又咬了一口,故意拖了片刻才说:“味道不错,比外形强很多。”
“那就好。”
“你是不是提前练过?”
“昨晚练了一次,米饭水放多了,没能成形。”
“所以你今天五点起来重做?”
“答应给你送早餐,不能拿失败的过来。”
“其实普通三明治也可以,没必要这么折腾。”
“普通三明治不是我做的。”
苏舒然偏头看他:“你现在是不是越来越会抓重点了?”
“我只是在完成你以前说过的愿望。”
“那我以前还说过什么?”
“想去海边看日出,想在毕业前拿一次国家级新闻奖,还想养一只不会抓沙发的猫。”
“前两个还能努力,最后一个你准备怎么保证?”
“先学习选猫,再准备猫抓板。”
“陆言深,我只是随口问问,你不用立刻制定养猫计划。”
“我没有制定,只是记着。”
苏舒然低头继续吃饭团,陆言深打开保温杯,将温豆浆倒进杯盖递给她。
“慢一点,里面的米饭有些黏,别噎到。”
“我今年十八岁,不需要男朋友提醒怎么吃饭。”
“那我不提醒,你喝一口豆浆。”
“后半句还是提醒。”
“算建议。”
苏舒然接过杯盖,喝了两口才问:“你自己吃早饭了吗?”
“吃过四个失败品。”
“那也算早餐?”
“馅和米饭都有,营养没有区别。”
“你以后不许拿失败品随便对付,既然给我做了十二个,就应该留两个正常的给自己。”
“正常的数量不够。”
“少带两个过来,我又吃不完六个。”
“可以留到中午。”
“米饭放久了口感会变,你连这个都没查?”
“查过,所以盒子下面有保温层。”
苏舒然看了他几秒:“你是不是把所有可能出现的问题都查完了?”
“没有,网上的教程差别很大,我选了步骤最少的一种。”
“步骤最少还能折腾一个多小时,你昨晚到底把厨房弄成什么样了?”
陆言深拿杯盖的动作停了一下:“已经收拾干净了。”
“我问的不是有没有收拾,你是不是把厨房炸了?”
“没有那么严重,只溅了一点油。”
“你做饭团为什么会溅油?”
“煎午餐肉的时候,锅里有水。”
“你的手给我看看。”
“不用,没有受伤。”
“陆言深,把手伸出来。”
他沉默片刻,将右手递过去。苏舒然翻过来看了一遍,没有发现伤口,目光便落到他一直垂在身侧的左手上。
“我要看的是两只手,你为什么只给右手?”
“左手也没事。”
“那你藏什么?”
“没有藏。”
苏舒然直接拉过他的左手,袖口往上一推,虎口旁边果然鼓着一个透明水泡,周围还泛着一圈红。
她的脸色立刻变了:“这叫只溅了一点油?”
“面积不大,已经处理过了。”
“你怎么处理的?”
“用冷水冲过,卫生员看了,说不用挑破。”
“还疼不疼?”
“不碰就不疼。”
“那你刚才一路帮我拿东西,还替我擦长椅?”
“没有碰到伤口。”
苏舒然托着他的手,低头往水泡上轻轻吹了几下:“以后不会做就慢慢学,不许一大早拿自己练手。”
陆言深没有回答。
她抬头看过去,才发现男人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脸上,耳廓也染上了明显的红。
“我只是给你吹一下,你为什么又脸红?”
“你靠得有点近。”
“江边牵手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容易脸红。”
“那时候没有人看。”
苏舒然扫了眼来往的学生:“那你把手收回去,免得别人看见陆教官被女朋友吹一下就紧张。”
陆言深没有收,反而将手指放松,任由她继续托着:“可以让他们看。”
“现在不怕了?”
“我们的关系已经公开,而且你是在看伤口。”
“那你耳朵红什么?”
“天气有点热。”
“今天早上只有十一度。”
陆言深安静两秒,低声承认:“那就是因为你。”
苏舒然手上的动作慢下来:“以后不许为了给我做早餐受伤,听见没有?”
“听见了。”
“饭团可以丑一点,味道也可以差一点,我不会因为这个给男朋友打低分。”
“那下次还可以做?”
“等伤好了再做,而且厨房不能再出现油和水一起进锅的情况。”
“我会注意。”
她低头又吹了一下,指腹轻轻碰了碰没有发红的地方:“疼就告诉我,别又装作什么都能扛。”
陆言深看着她,声音压得很轻:“别吹了,再吹下去,我今天可能不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