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跟着你学。”
苏舒然看着这句话,心里软了一下,还是提醒他:“第一条,不能把担心变成控制。”
陆言深:“记住了。”
“第二条,不能因为我和男同学加班就不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
“你昨天站在新闻中心门口,脸色比平时还冷。”
“风有点大。”
“风只吹你的脸?”
“可能。”
苏舒然回了一个不信的表情,便将手机收了起来。
那之后几天,两人相处得比之前顺了不少。
陆言深依旧每天报备,却学会在消息后面补一句“你不用立刻回复”。
苏舒然加班到九点半,他没有直接开车过去,只发来:“如果需要接送,告诉我。如果不需要,我在驻地休息。”
她故意回:“今天不用。”
陆言深:“好。”
没有追问,没有不高兴,也没有让沈默来旁敲侧击。
苏舒然盯着那句“好”看了半天,反而主动补了一句:“周学长还在,我改完最后一段就回去。”
陆言深:“注意安全。”
“还有?”
“早点休息。”
“还有呢?”
对方停了几秒。
“我相信你。”
她握着手机笑了起来。
可项目进入最后阶段以后,新闻中心的工作突然忙了起来。
刘教授临时把一组校园民生调查交给他们,要求三天内完成采访、整理和初稿。
周宇昂负责统筹,苏舒然负责采访和文字,另外两名同学负责数据核对。
第一天晚上,大家忙到十一点才散。
第二天更晚。
苏舒然从采访对象那里拿到一份关键材料,回新闻中心后发现数据和原始记录对不上,只能重新核查。
周宇昂把打印稿放到她面前:“这几页可能有问题,我再去联系受访者。”
“我和你一起去。”
“你先把文字改完,剩下的我来处理。”
“这份材料是我拿到的,我知道哪些地方需要确认。”
周宇昂看着她:“那就一起。”
两个人一直忙到凌晨。
期间陆言深发过几条消息。
“晚饭放在新闻中心前台。”
“如果今天超过十点,记得告诉我。”
“舒然,看到消息回我一声。”
苏舒然当时正在和受访者通电话,手机放在桌边,电量只剩百分之三。
等她结束通话,屏幕已经黑了。
她摸出充电线,插上以后才发现充电宝没带,新闻中心的插座又被设备占满。
周宇昂看见她盯着手机:“没电了?”
“嗯。”
“我车里有备用充电宝,去拿给你。”
“算了,马上就结束了。”
“你脸色不太好,先坐一会儿。”
“我没事。”
他们又忙了一个多小时,直到项目初稿发给刘教授,苏舒然才松了口气。
周宇昂看了眼时间:“一点二十了,我送你回宿舍。”
“我自己回去就行。”
“手机没电,楼下也不一定有车。”
“宿舍离这里不远。”
“走过去也要十几分钟,我送你。”
苏舒然已经累得没有力气争论,拿起电脑包:“那麻烦你到南门。”
两个人从新闻中心出来时,学校大部分楼已经熄了灯。
周宇昂将车停在南门外,替她打开副驾驶车门:“你先上车。”
苏舒然刚坐进去,才想起陆言深今天说过会等她消息。
可手机一点电都没有,她连看都看不了。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忘了和朋友说一声。”
“明天再解释。”
“嗯。”
车开到宿舍楼下时,已经接近两点。
周宇昂没有下车,只将车门解锁:“到了。”
“谢谢学长。”
“明天别再熬这么晚。”
“知道了。”
苏舒然拎着电脑包下车,刚走到宿舍门口,便看见台阶旁站着一个人。
黑色外套,肩背挺直,手里握着手机。
路灯照过来,男人的脸色沉得厉害。
苏舒然脚步停下。
周宇昂也看见了那道身影,降下车窗:“舒然,他是来接你的?”
“应该是。”
陆言深的视线从周宇昂身上移到她脸上,声音压得很低:“你回来了。”
“嗯。”
“手机为什么关机?”
“没电了。”
“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我没办法告诉你。”
“你可以借别人的手机。”
苏舒然原本就累,听见这句话,心里的火气也跟着冒了出来:“新闻中心的人都在忙,我为什么要专门借手机告诉你?”
“因为我等了你三个小时。”
“我不知道你在等。”
“我给你发了消息。”
“手机没电,我看不见。”
“周宇昂有手机。”
周宇昂坐在车里,听到自己的名字,眉眼微动,却没有插话。
苏舒然看向陆言深:“所以呢?”
“你可以让他告诉我。”
“他凭什么告诉你?他是我的同学,不是你的联络员。”
陆言深握着手机的手收紧:“我联系不上你。”
“联系不上就等,等不到就回去,为什么一定要把所有事情想成出了问题?”
“我没有把所有事情想成出了问题。”
“那你现在站在这里质问我做什么?”
陆言深的下颌绷紧:“我是在确认你安全。”
“我安全得很,项目也顺利完成了。”
“凌晨两点,一个人从新闻中心回来,你觉得这叫安全?”
“我不是一个人,周学长送我回来的。”
这句话落下,陆言深的目光再次扫向车内。
周宇昂礼貌地朝他点了下头:“陆教官。”
陆言深没有回应,只看着苏舒然:“你们一起加班?”
“对。”
“到现在?”
“对。”
“中间没有联系过我?”
“我说了,手机没电。”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三个小时?”
苏舒然的手指压住电脑包的肩带:“我没让你找。”
陆言深看着她,声音沉了下去:“我知道。”
“你能不能别什么都反应过度?”
他没有说话。
苏舒然被他的沉默逼得更烦,语气也重了些:“我只是加班晚回,不是失踪。你这样站在宿舍楼下等我,还用审问犯人的语气问话,真的让人很累。”
陆言深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我没有想审问你。”
“可你表现出来就是这样。”
“那我应该怎么做?”
“你可以问我一句累不累,而不是先问我为什么没联系你。”
“我担心你。”
“担心不是你控制我的理由。”
“我没有控制你。”
“那你现在算什么?”
陆言深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算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句话让苏舒然心里一动,可疲惫和委屈压过了那点心软。
“那你回去想清楚,别来找我。”
陆言深站在台阶下,没有追上来。
“舒然。”
她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我不是不想相信你。”
“可你已经让我觉得,你根本不相信我。”
说完,她拄着栏杆走进宿舍楼。
门合上的那一刻,陆言深仍站在原地。
周宇昂下车走到他身边:“她今天确实很累,语气重了些,你别放在心上。”
陆言深看着宿舍楼:“她说得对。”
“你等了多久?”
“三个小时。”
“那你先回去休息。”
“她还没有回我消息。”
“她已经进楼了。”
“我知道。”
周宇昂看了他一眼:“那你还在等什么?”
陆言深没有回答。
他站在楼下,抬头看着新闻系宿舍所在的楼层。
周宇昂最后只说了一句:“她需要的是解释,不是更多压力。”
陆言深低声回:“我知道。”
周宇昂开车离开以后,宿舍楼下重新安静下来。
陆言深没有再给苏舒然发消息,也没有打电话。
他只是坐到保安亭旁边的长椅上,将手机放在膝上,隔一会儿便抬头看一眼楼上的灯。
苏舒然回到宿舍,林悠悠已经睡着。
她给手机充上电,屏幕亮起的瞬间,消息一条接着一条跳出来。
“你到哪里了?”
“舒然,回我一声。”
“如果看见消息,告诉我你安全。”
“我去新闻中心找你,老师说你已经离开。”
“你是不是和周宇昂一起走?”
最后一条消息停在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我在宿舍楼下。”
苏舒然盯着那句话,胸口发闷。
她没有回复,洗漱以后躺到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窗外的路灯一直亮着。
凌晨三点,她起身拉开窗帘。
楼下那道身影还在。
他坐在长椅上,手机屏幕暗着,背脊微微弯着,像是终于撑不住疲惫,却仍没有离开。
苏舒然站在窗边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拉上了窗帘。
第二天早上,林悠悠从床上坐起来,第一句话便是:“舒然,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
“陆教官昨晚一直在宿舍楼下坐着,保安大爷说,他坐了好几个小时,直到看见我们这层的灯亮了才走。”
苏舒然握着手机的手停住。
林悠悠看着她:“你们昨晚吵架了?”
她没有回答。
手机屏幕在这时亮起,陆言深发来一条消息。
“早安,今天不用回复我。”
苏舒然盯着那行字,鼻尖慢慢泛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