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你这嘴角的弧度已经出卖你了。你嘴上说不原谅,身体比谁都诚实。”
苏舒然从书后抬头:“我只是想到采访稿通过初审,和陆言深没有关系。你再把两件事强行联系,我就不替你改活动主持词了。”
“行,我不说了,反正某个人明天下午会来学校。到时候你走校园主路还是北门,我就知道你到底期待什么。”
“我按课表上课,放学以后去新闻中心值班,不会为了见谁更改路线。你有时间盯着我,不如先把主持词里的错别字改掉。”
第二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窗外已经压满乌云。苏舒然收好教材,刚走到教学楼一层,雨点便密集砸上台阶。
门口挤着不少等雨的学生,她翻遍书包,只找到一包纸巾。林悠悠在文艺部排练,宿舍另外两个人也不在附近。
手机屏幕亮起,林悠悠发来语音:“我这里至少还要一个小时,你别冒雨跑,教学楼一楼有自动售伞机,你去看看还有没有。”
苏舒然走到机器前,售罄两个字正亮在屏幕上:“一把都没有,我等十分钟再看,雨小一点就从连廊跑回去。”
“你别乱跑,伤口虽然好了,淋雨感冒也麻烦。要不你给陆老师发消息,他今天不是在学校开研讨会吗?”
“行政楼离这里两栋楼,我不会因为没带伞就让他专门过来。你安心排练,我自己能处理。”
她挂断语音,站在门口等了十几分钟,雨势没有减弱。眼看天色越来越暗,她将书包抱到身前,准备冲向最近的连廊。
脚刚迈下一级台阶,一把黑色大伞已经越过她头顶。雨线被伞面挡开,军靴停在她身侧,裤脚沾着一层水。
陆言深将伞往她这边偏了些:“别跑,台阶已经积水,摔倒以后不只会淋湿。宿舍方向顺路,我送你过去。”
苏舒然看向行政楼方向:“教官临时休息区和停车点都在北门,女生宿舍在南区,这条路怎么顺?”
“我需要去南区综合楼送一份课程记录,送完再回北门。你如果不相信,可以看文件袋上的接收部门。”
“雨这么大,文件不交给学校老师转送,偏要亲自绕半个校园,陆老师的顺路标准确实比较宽。”
“研讨会结束时综合楼还没有下班,今天必须归档。送你只多经过一段宿舍区道路,不会影响工作。”
苏舒然没有继续拆穿,往伞下挪了一步:“那就麻烦陆老师顺路送一段,到了生活区路口我自己走,不耽误你交材料。”
“先把书包给我,里面有电脑,抱在身前容易被伞边的水打湿。”
“我可以自己背,你一只手撑伞,一只手拿文件,再接书包只会更不方便。”
陆言深把文件袋放进军装内侧:“材料有防水封套,现在可以接书包。你站到里面,右侧路面有积水,别踩边缘。”
“你刚才还说课堂外没有管理我的权力,现在一把伞撑了不到一分钟,口令已经下了三个。”
“习惯没有改过来,我会注意。书包你自己拿,路线也由你选,只要别从积水最深的位置走。”
两人沿着教学楼外侧向南走,伞面足够大,陆言深却始终将伞柄压向她这边。风裹着雨从侧面扫进来,他右肩很快湿了一片。
苏舒然看了两次,终于伸手推了推伞柄:“往中间撑,你的肩膀已经湿了,再偏过来只会让我觉得欠你一件外套。”
“军装面料防水,这点雨没有影响。你右边袖口是浅色,淋湿以后容易贴在伤口位置。”
“伤口早就结痂脱落了,你不用再按伤员标准照顾我。伞移回来,否则我自己走另一边。”
陆言深将伞柄往中间收了些,两人的肩膀随之靠近。苏舒然迈步时,手臂擦过他的短袖,隔着薄薄布料碰到紧实的肩线。
她往旁边让了半寸,鞋尖差点踩进水里。陆言深抬手挡住她手肘,没有用力拉扯:“别再退,正常走就好。”
“你把伞撑在中间,距离当然会变近。我没有故意退,只是在避开路边的水。”
“这条路只能容纳两个人并行,你如果介意肩膀碰到,我可以走到伞外,只把伞留给你。”
“然后让我看着你淋雨,显得我连一把伞都不会分吗?你就站在里面,别再把每个选择都推给我。”
雨水落在树叶和伞面上,声音压住周围脚步。两人走过连廊出口时,一辆自行车从积水边经过,车轮带起一片水花。
陆言深侧过身,手掌护在她肩侧,将大半水花挡在自己背后:“有没有溅到裤脚,鞋里进水了吗?”
“没有,你挡得这么严实,水全落在你身上了。陆言深,你是不是把追人理解成全天候应急保障?”
“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全天出现,只能在遇见你的时候把能做的事情做好。你不喜欢,我下次会先问。”
“等自行车把水溅过来再问,早就来不及了。我没有怪你,只是不想每次都看见你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这不算狼狈,回去换一件衣服就可以。你没带伞却准备冒雨跑回宿舍,才是真的没有照顾好自己。”
“我只是判断十分钟内雨不会停,不想耽误晚上的值班。校园里到处都是学生,我又不是去荒郊野外。”
“路上有人不代表不会摔倒。你可以等雨小,也可以联系室友送伞,不需要每次都选最快却风险最高的办法。”
苏舒然停在树荫下:“你今天到底是来送材料,还是专门给我上安全教育课?继续说下去,我现在就把伞还你。”
陆言深也停下脚步,伞柄重新往她那边压了压:“抱歉,我说多了。你不喜欢这种语气,我不会继续,先送你回去。”
“你每次道歉都这么快,弄得我继续生气反而没有道理。伞撑好,还有五分钟就到宿舍了。”
“你可以继续生气,道歉只是承认我越过界限,不代表要求你马上原谅。还有,今天出现在教学楼门口,不完全是巧合。”
“你知道我没带伞?”
“不知道。我从行政楼出来时看见你站在门口,原本准备直接去综合楼,后来改了路线。”
苏舒然看向他湿透的右肩:“所以文件只是为了证明顺路,实际上你先从北边绕来接我,再准备去南边交材料?”
“文件确实要交,接你也是临时决定。两件事可以同时成立,只是顺序和刚才说的不太一样。”
“陆言深,你现在连纯属巧合都不装了?”
“你不喜欢被瞒,我就说实话。我看见你准备冲进雨里,做不到站在远处当作没有发现。”
到了宿舍楼下,屋檐将雨隔在台阶外。苏舒然接过伞柄:“伞先还你,我已经到了,你去综合楼还有一段路。”
“留着,最近几天都有雨,书包侧袋放得下。下次见面再还,不用专门送过来。”
“那你怎么办?从这里去综合楼至少要走十分钟,你别告诉我军装真的完全防水。”
“综合楼侧门有备用雨具,我到了以后可以借。你先进去,湿鞋尽快换掉,晚上别再喝冷饮。”
他说完便转身下了台阶,没给她继续递伞的机会。雨很快打湿他的短袖,背后的军装颜色深了一层。
苏舒然撑开伞追出两步,陆言深已经沿着宿舍区外侧跑远。她握紧伞柄,气得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到底谁照顾谁啊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