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好了,回去休息。”
这句话一直跟着苏舒然回到宿舍。值班医生检查过伤口,确认不需要补种疫苗,又给她开了暂停半天训练的证明。
宿舍门刚关上,林悠悠便拖来椅子挡在她面前:“先别上床,伤口到底怎么样?陆教官送你进医务室以后,有没有说什么不能让我们听见的话?”
“伤口不深,三天不能碰水,下午暂停障碍训练。至于陆言深,他替我清完伤口就走了,什么都没有承认。”
方圆圆放下手里的水果:“他当着全连的面跑过来,又亲自把你送进医务室,最后还能一句话都不说?”
“他说那是总教官的职责,还说对许薇的处罚只针对违规动作,与我和她的私人矛盾无关。”
林悠悠拉开她旁边的椅子:“这话挑不出问题,可他冲过来的速度有问题。陈教官就在你身边,药箱也已经拿到了,他为什么连训练表掉了都没发现?”
赵星澜合上电脑:“先别轮流追问,把已有线索按时间列出来,否则你们只会围着今天的事情打转。”
方圆圆立刻翻出空白笔记本:“我负责记录,谁先说?要不从军训第一天开始,连可疑程度也一起标上。”
苏舒然靠在椅背上:“你们还真准备开案情分析会?我已经知道他是谁,没必要再列一次证据。”
“你知道没有用,他不承认才是问题。”林悠悠抽走她的手机,“今天必须弄清楚,他是在装不认识,还是有别的顾虑。”
赵星澜拿过笔:“第一条,松木味。你说深深以前寄来的衣服和礼物上,都带着相同的味道,陆言深身上也有。”
“气味可以来自同一种沐浴用品,这一条只能算辅助线索,不能单独证明身份。”
方圆圆认真写下:“松木气息,可信度六成。第二条是黑底白猫头像,还有同款手机壳,这个怎么算?”
苏舒然看向桌边的手机:“头像不算独一无二,手机壳也能买到,但那只猫的耳朵有一处缺角,是我当时替他改的图。”
林悠悠立刻敲了敲桌面:“这还不算独一无二?普通人能同时用你改过的头像,再配上同样的手机壳吗?”
赵星澜接过话:“单看一项可以解释,两项重叠以后,巧合概率已经很低。继续说,他知道你胃不好。”
“我的健康材料没有那段胃炎记录,他却准确说出我不能多吃辣,还知道我以前空腹喝咖啡犯过胃病。”
方圆圆写到一半抬起头:“深深以前给你寄过养胃饼干,陆言深昨天又下意识阻止你吃辣条,这条至少九成。”
林悠悠补充道:“还有草莓糖。他自己不喜欢甜食,口袋里却装着你常吃的牌子,连口味都一样。”
苏舒然把透明收纳袋从抽屉里取出来:“这颗糖没有拆,我原本想等他承认以后再问,为什么还会随身带着。”
“因为他一直记得你喜欢。”林悠悠压低声音,“一个不吃甜食的男人,不会为了防低血糖专门挑草莓味,更不会恰好买到你喜欢的牌子。”
赵星澜在笔记上画了一条线:“歌曲反应也要算。你报出《等风来见你》的时候,他的笔划出了纸面,随后又精准判断歌曲不适合集体节目。”
方圆圆翻到下一页:“如果他从来没听过,至少应该先看歌词,而不是听见歌名就拒绝。后来你说他以前会唱,他也没有问你为什么知道。”
苏舒然指尖碰了碰那颗糖:“这首歌是我们网恋时一起听的。他说过如果有机会见面,会唱男声部分给我听。”
林悠悠立刻问道:“暗号呢?你第一次说深山有鹿的时候,他是什么反应?那可是你们两个才知道的话。”
“他停了几秒,后来又借训练转开话题。暗号不是公开句子,深深曾经把后半句改成只有我们知道的回答。”
赵星澜抬眼:“陆言深当时没有接后半句,却明显听懂了,所以他才会避开。继续,通讯管制时间线。”
苏舒然沉默片刻:“深深失联的两个月,刚好对应陆言深参加封闭任务的时间。沈教官已经确认,通讯管制期间私人设备全部上交,不可能登录账号。”
“这就能证明他不是故意消失。”方圆圆停下笔,“至少最开始那段失联,他没有选择,也没有办法提前通知。”
林悠悠却摇头:“可任务结束以后,他拿回手机,还是把舒然拉黑了。这个决定不属于通讯管制,必须由他自己解释。”
“还有他任务结束时受了伤。”苏舒然看向自己的手臂,“沈教官说他几天没有睡觉,拿回手机以后看了很久,最后才做了那个决定。”
赵星澜问道:“你在值班室替他上药时,看见的旧伤多吗?有没有严重到足以让他产生拖累你的想法?”
“后背和腰侧都有,有些伤已经很多年,有一道疤一直延伸到腰间。他只说是职业需要,不肯讲具体来源。”
林悠悠靠回椅背:“所以真相可能是,他在任务里受了伤,回来以后觉得自己的工作太危险,才把你推开。”
“那也只是他的判断。”苏舒然将收纳袋重新放好,“他可以告诉我风险,却没有资格替我决定要不要留下。”
赵星澜点了点桌上的笔记:“这也是他现在不承认的关键。他知道承认以后,就必须面对拉黑你的原因,还要承担你可能不原谅的结果。”
方圆圆翻着前面几页:“可他嘴上不承认,做的事情早就超过普通教官了。脚伤时替你挡风,山里替你挡石头,夜间集合给你外套,今天又直接冲进障碍区。”
林悠悠越说越快:“还有他吃朋友圈照片的醋,知道对方是我表哥以后,整个人才放松。他要真只把你当学生,为什么追问照片里的人是谁?”
“深夜排练时,他还替舒然整理头发。”方圆圆说完看向她,“这一条要不要记录?从工作角度看,解释得通吗?”
苏舒然耳后发热:“不用把每个动作都写进去,重点是身份,不是统计他靠近过多少次。”
林悠悠笑着把笔抢过去:“当然要记。他平时连学生送水都会当场拒绝,却能站到离你半步的位置替你整理头发,这叫区别对待。”
赵星澜将笔记转向苏舒然:“松木味、猫头像、同款手机壳、胃炎、草莓糖、歌曲、暗号、通讯管制时间线,再加上他每次遇到你受伤都会失去平时的克制。巧合叠加到这个程度,已经不是巧合。”
“所以你的结论是什么?”苏舒然问得平静,压在纱布旁边的手指却一直没有松开。
“他百分之九十九就是你的深深,剩下百分之一留给他亲口承认。”赵星澜点住最后一行,“问题是,他为什么不承认。”
林悠悠撑着下巴:“怕她不原谅,怕职业危险,或者觉得自己给不了正常陪伴,这些都可能,可我觉得还缺一块。”
“军训纪律。”方圆圆翻出手机里的校园论坛,“我今天听学姐说,陆教官家里三代从军,军纪看得比什么都重。他现在负责军训,舒然又是参训学生,这段时间根本不适合确认私人关系。”
赵星澜看向她:“这个判断有依据吗?特聘教官和学校教师不同,但训练期间仍然存在管理关系,主动承认网恋身份,确实容易引发争议。”
“而且他答应解释的时间,一直是军训结束。”方圆圆把手机推到桌面中央,“也许不是故意拖延,而是在等教官和学生这层关系正式解除。”
林悠悠低声问道:“那他当初的失联是真的,回来以后拉黑是因为受伤和职业顾虑,现在不承认,又是因为身份不允许?”
苏舒然望着笔记上排成一列的线索,所有绕开的回答,似乎都停在同一个时间点上。
她把暂停训练证明折好,声音压得很低:“如果真是身份不允许,那军训结束以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