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一直看的都是你。”
许薇那句话没有得到回应，第二天前往军训基地参加野外拉练时，苏舒然也没有放在心上，只在领取负重包时重新检查了一遍护踝。
赵星澜按住她的背包：“今天的路线有山路，你的脚刚恢复，申请减轻负重不丢人。”
“校医评估过，只要不参加负重跑就没问题，我拿的是女生标准重量，不需要额外照顾。”
陆言深从队伍后方走来，直接抽走她背包里的两瓶备用水：“伤后首次参加山地拉练，负重减两公斤，这是医疗组要求，不算特殊照顾。”
苏舒然抬眼看他：“报告教官，我的恢复证明允许正常训练。”
“正常训练不代表忽视伤后风险，医疗组的分级标准适用于所有人。”
“既然是统一标准，我服从安排。”
“途中出现脚踝发紧、疼痛或者发麻，立即报告，不要等到走不动才开口。”
“明白，陆教官还有其他要求吗？”
陆言深把水交给保障人员：“跟紧队伍，不要单独离开行进路线。”
“我会遵守训练纪律，不劳您重复提醒。”
队伍进入山路以后，两人再没有单独说话。前半程天气还算稳定，翻过第二处缓坡时，云层却迅速压低，林间的风也带上潮湿水汽。
沈默抬头看了一眼通讯终端：“陆队，保障组发来雷雨预警，预计十五分钟内到达，原定路线要不要取消？”
“通知各排停止前进，沿来路撤向一号紧急集合点，保障车到山脚接应伤员。”
“前方距离休整平台更近，要不要先去那里避雨？”
“平台靠近切坡，强降雨时有落石风险，不能停留，全体立即回撤。”
哨声连续响起，陆言深站到路边：“各排保持队形，关闭背包外侧挂件，不要奔跑，不要离开硬化步道。”
有学生抬头问道：“报告教官，只是下雨而已，为什么要原路返回？”
“山地天气变化快，前方地形不适合强降雨行进，执行撤离命令。”
“报告教官，我们距离集合点还有多远？”
“不到一公里，控制速度，保持前后间距，任何人不许擅自抄近路。”
第一滴雨砸下来时，林间还只是一片细响，不到两分钟，雨幕已经把前后队伍切成模糊的人影。
苏舒然抹掉眼睫上的水，朝前面的女生提醒：“背包带松了，先停半步，我帮你扣紧。”
“谢谢，我手上全是水，怎么都扣不上。”
“别转身，我从侧面拉紧，你只要跟住前面的人。”
陆言深隔着雨声喊道：“第三排不要停留，背包出现问题立即向随队教官报告。”
苏舒然扣好卡扣：“报告教官，已经处理完毕，队伍可以继续行进。”
“苏舒然，回到内侧位置，外沿路面容易积水。”
“我的位置没有超出队列范围。”
“前方转弯有坡度，所有人向内侧靠拢，这不是单独提醒。”
她往里移了半步：“收到，我会跟紧队伍。”
雨水沿着山路往下冲，原本平整的路面很快覆上一层泥。保障组从后方传来消息，靠近集合点的一处排水沟堵塞，撤离队伍只能暂时改走旁边的防火便道。
沈默赶到陆言深身边：“防火便道上方有一段风化坡，保障人员正在清理碎石，我们先把学生带到林间稳定区域。”
“让一排先过，其他人原地拉开距离，任何人不要靠近坡脚。”
“后方还有二十多人，雨太大，通讯已经开始断续。”
“我留在队尾，你带前队通过，医疗组夹在中间，点名必须逐个核对。”
学生依次穿过便道，苏舒然所在的一排走到转弯处时，前方有人脚下一滑，下意识抓住了她的背包。
“苏舒然，我站不稳，你先别松手。”
“别往外侧退，把重心压低，我扶你往里面走。”
“我的鞋底全是泥，右脚踩不住。”
“抓住我手臂，前面两步就是防滑垫，到了那里再松开。”
苏舒然把人推向内侧，自己的右脚却踩进被雨水盖住的浅沟。护踝被石块卡了一下，身体随即向坡外偏去。
陆言深的声音穿过雨幕：“苏舒然，松开背包，抓住旁边的树根！”
她抬手去抓，湿滑的根须却从掌心脱开，脚下泥土继续往下塌，整个人顺着斜坡滑出半米。
“陆教官，她掉下去了！”
“所有人留在原地，不许靠近坡边，沈默负责稳定队伍！”
苏舒然用手肘撑住泥地，刚想寻找落脚点，一只手已经扣住她的手腕，将她从外沿拖回坚实位置。
“抓紧我，右脚不要用力。”
“陆言深，上面有石头，你先松开，我能抓住旁边的树。”
“别动，把脸埋下来。”
他把她压进怀里，肩背完全挡住坡面。碎石顺着雨水滚落，其中一块砸在他的后背，沉闷声响贴着苏舒然耳侧传来。
她抬手去推：“你被砸到了，先让我看看。”
“现在不能抬头，坡面还在掉碎石，抱住我的腰。”
“你的后背在流血，作训服已经破了。”
“只是擦伤，先离开这里。”
“你不要每次都说没事，这块石头有多重你看见了吗？”
陆言深一手护住她的后脑，一手扣紧她的腰，借着树干起身：“沈默，把安全绳扔下来。”
“接住了，你先固定苏同学，我在上面拉。”
“先拉她，我留在下面观察坡面。”
苏舒然抓住他的衣袖：“我不上去，除非你和我一起走。”
“安全绳承重足够，我们同时上去，你不要松手。”
“陆言深，你后背真的在流血。”
“看着我，脚踩左边那块石头，手臂绕紧绳子，其他事情上去再说。”
两人被拉回便道后，沈默立即挡到坡边：“学生已经全部通过，保障组让我们立刻撤到集合点，你的伤怎么样？”
“皮外伤，队伍继续撤离，我负责最后清点。”
“你先去医疗组，我来清点。”
“先把学生送到安全区域，人数不能出错。”
苏舒然站在雨里，手上还沾着他后背渗出的血：“你能不能别总把自己排在最后？”
陆言深拉开自己的防雨披，把她连头带肩裹进去：“跟着前队走，不要回头，我马上跟上。”
“我不需要你的雨披，你自己受伤了。”
“苏舒然，听我一次，先离开危险区域。”
她隔着雨幕看着他，压了一路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你明明说我们是陌生人，为什么还要这样护着我？”
陆言深没有回答，只把她重新按回怀里，掌心护住她湿透的后脑。她贴着他的胸口发抖，听见那道低哑声音穿过急促心跳，与记忆里无数次安慰完全重叠。
“没事了，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