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给你。”
陆奶奶说完，牵着苏舒然走出书房。玉镯压在雾蓝色袖口下，只露出一小段温润的青色，可两人刚下楼，客厅里的交谈便慢慢停了。
陆母先看见那只镯子：“妈，您把这个也拿出来了？”
“放着也是放着，今天见到合适的人，就给了。”
苏舒然抬起手腕：“阿姨，我原本不敢收，陆奶奶说先让我保管。要是您觉得太贵重，我现在可以取下来。”
“给了你就是你的，不用取。老太太守了这么多年，谁开口都不肯提前拿出来，今天倒是痛快。”
陆父看了一眼儿子：“还站着做什么，去给舒然拿个盒子，晚上回学校时别磕到。”
陆言深的目光一直落在玉镯上，听见父亲开口才走近：“尺寸合适吗？会不会太松？”
“很合适，不过你先别碰，我还没有适应。”
“我只看一下，不会替你取下来。”
陆奶奶轻轻哼了一声：“我亲手给她戴的，还能连尺寸都看错？你别一副没见过东西的样子。”
“我见过镯子，没见过戴在她手上。”
苏舒然抬眼看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奶奶可能会送？”
“不知道。奶奶以前只说，等我带认定的人回来，她会自己判断。”
“那你现在看够了吗？客厅里还有客人，你别一直盯着我的手。”
“没有看够，不过可以回去再看。”
许薇坐在靠近外院的位置，手里的资料已经许久没有翻动。许母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她才把视线从玉镯上移开。
“陆奶奶，这只镯子看着年代很久，是陆家的传家物吗？”
陆奶奶回答得直接：“算不上什么传家物，只是我戴了很多年，家里都知道留给谁。”
“舒然才第一次上门，您就把这么有意义的东西送给她，确实让人意外。”
“我送自己喜欢的孩子一件首饰，有什么值得意外？难道还要看她来了几次、带了多少资料，再按表现决定？”
许薇脸上的血色淡下去：“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觉得您做决定很快。”
苏舒然看向她：“陆奶奶已经说得很清楚，这是长辈送给我的心意，你不用替我判断快不快。”
“我只是提醒你，这种东西收下以后，代表的意义不一样。你们才交往一个月，未必承担得起外面的议论。”
陆言深站到苏舒然身侧：“意义由我们家说明，不需要外人替她解释。她愿意收，是尊重奶奶；以后我们走到哪一步，由我和她决定。”
许母立即合上项目文件：“小薇今天忙了一上午，可能有些累，说话没有考虑周全，舒然别介意。”
“许阿姨，我不介意她问，但同一件事已经解释过，她继续追问就不合适了。”
“是她失礼，我回去会提醒她。项目办公室刚发消息，说外院还有一份回执需要确认，我们先过去，不打扰你们家里说话。”
陆母没有挽留：“工作要紧，资料留下就好，后续由项目负责人联系你们。”
许薇仍坐在原处：“妈，回执可以让工作人员确认，我还没有向陆奶奶介绍岗位方案。”
“今天是寿宴，方案已经交到办公室，不需要你单独介绍。”
“可陆奶奶刚才还问过项目进度，我只说了初步意向，后面的培训计划还没说。”
陆奶奶端起茶杯：“项目有正式流程，你按流程提交，不必在今天说。年轻人愿意做事，我会肯定，可公事和私事不能混在一起，你应该听得明白。”
许薇嘴唇动了几下：“我明白。”
“明白就好。项目做得扎实，是你自己的成绩，不需要拿来和舒然比较。她戴这只镯子，也不是因为赢了谁。”
许母起身拿过女儿的手包：“陆老夫人，我们先告辞，祝您身体安康，改天再由项目组正式汇报。”
“好，路上慢些。”
走出客厅前，许薇回头看了一眼。陆言深正替苏舒然把滑下来的袖口挽好，动作放得轻，连玉镯边缘都没有碰响。
院门合上以后，许薇甩开母亲的手：“您为什么急着带我走？我的方案还没有讲完，陆奶奶明明认可我的能力。”
“她认可的是项目，不是你和陆言深的关系。刚才的话已经说到那个程度，你再留下，只会让陆家觉得你分不清边界。”
“可那只玉镯怎么会给苏舒然？她才第一次上门，什么都没有做，凭什么直接拿走陆家留给孙媳妇的东西？”
许母压低声音：“这是陆家的院子，你把音量放低。”
“怎么可能！那个什么都没有的穷丫头，凭一个校级奖、几句话，就能让陆奶奶认下她？我跑了这么多次项目，找了那么久的资料，为什么连她第一次上门都比不过？”
“因为你从一开始就弄错了。陆家看重你做项目，不等于会把你当成孙媳妇。苏舒然也不是来和你竞争项目，她是陆言深亲自带回来的女朋友。”
“我不信，陆奶奶一定只是暂时给她保管。她十八岁，和陆言深才交往一个月，陆家怎么可能真认定她？”
“就凭她没有拿陆家的认可当筹码，也没有把公益项目当接近陆言深的台阶。你再闹下去，学校论坛的事一旦查到你头上，连现在的项目资格都保不住。”
许薇脚步停住：“论坛帖子不是我发的。”
“是不是你发的，由学校调查。你现在跟我离开，不许再回头。”
客厅里，苏舒然听不见院外的争执，只觉得腕间的玉镯沉得让她不敢随便抬手。
陆言深拿来软布盒：“回学校以后可以先放起来，平时上课戴着不方便。”
“我还以为你会让我一直戴着，向所有人证明奶奶认可我。”
“奶奶送给你，就是你的东西，戴不戴由你决定。论坛的人也没有资格看你用什么证明。”
“那你为什么从我下楼开始就一直在笑？”
“我没有一直笑。”
“阿姨和叔叔都看见了，你还不承认？陆言深，你现在心里是不是已经把这只镯子当成我答应嫁给你的信号？”
陆言深俯身靠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只够两个人听见：“奶奶认定你了。”
苏舒然耳尖发热，往旁边避开一些：“那是奶奶的态度，不代表我的决定，我可没说嫁给你。”
陆言深替她扣好首饰盒，视线仍落在她腕间：“镯子都收了，还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