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平的红档升级后，北仓反应很快。
限制岗位。
心理评估。
污染复查。
临时看护。
四道流程同时启动。
按理说，一个普通记录员不可能再离开北仓。
可白皇后要的不是按理说。
她要的是人心里那一下“我非去不可”。
晚上八点十三分。
邵平从限制休息室消失。
门禁没有被破坏。
看护没有被袭击。
监控没有黑屏。
他只是坐在床边，低着头看一张旧照片。
下一帧，人不见了。
唐梨收到报警时，脸色瞬间变了。
“空间跃迁痕迹。”
陆沉舟猛地抬头。
“不是我。”
“我知道。”
唐梨的声音很冷。
“是旧货运道残留锚点。”
“白皇后借邵平的愿望，把他从限制室拖进了北仓外线。”
韩烈一拳砸在墙上。
“她还能这么玩？”
沈晚晴说：“不是她能转移人。”
“是邵平自己想走。”
“愿望成了钥匙。”
杨金龙站在屏幕前，眼神沉得像雷雨之前的天。
“位置。”
唐梨调出地图。
北仓北门外三公里。
旧高架残段。
再往北，就是废弃物流园。
过了物流园，便进入北方撤离线的外围污染带。
那里不是北方正潮核心。
但已经能听见愿望回路的回声。
顾眠在通讯里说：“我去追。”
杨金龙说：“我去。”
沈晚晴立刻看他。
“你不能一个人去。”
“我没说一个人。”
杨金龙转身点人。
“顾眠，周烬，陆沉舟跟我。”
“韩烈守北仓。”
韩烈皱眉。
“凭什么我守？”
“白皇后刚试过宿舍和仓库。”
杨金龙看着他。
“她知道你想冲出去，所以你留下。”
韩烈骂了一句。
但没有反驳。
沈晚晴说：“我也去。”
杨金龙看她。
“外面污染重。”
“所以我去。”
她把医疗箱扣上。
“邵平是红档，不是敌人。”
“你们追上他，只会拦。”
“我去了，才能判断他还剩多少自己。”
顾眠淡淡道：“她说得对。”
杨金龙没有再拦。
“走。”
五分钟后。
北门开启。
夜风从废墟里灌进来，带着北方特有的灰冷气味。
杨金龙走在最前。
黑衣边缘有电弧游走。
沈晚晴跟在他半步后，医疗箱贴着腿侧。
顾眠抱刀。
周烬融在阴影里。
陆沉舟手指间浮着一枚空间标记。
北门上方，韩烈看着他们离开，脸色难看。
唐梨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别冲动。”
韩烈冷笑。
“我像会冲动的人？”
唐梨沉默一秒。
“你要听实话吗？”
韩烈黑着脸切断了频道。
旧高架残段。
邵平正在往北走。
他走得不快。
甚至有点踉跄。
可他没有停。
像有什么声音在前面牵着他。
他手里拿着那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小女孩。
十岁左右。
扎着马尾。
笑起来有两颗很小的虎牙。
邵雨。
邵平一边走，一边低声说话。
“爸爸来了。”
“别怕。”
“爸爸这次一定找到你。”
周围废墟里，有感染者听见声音，慢慢爬出来。
邵平没有发现。
或者说，他发现了也不在乎。
他的眼睛里只有北方。
第一只感染者扑向他时，雷光从天而降。
轰！
感染者被钉在路面，电弧炸成一圈。
邵平被震得摔倒。
他回头，看见杨金龙站在高架断口上。
“回去。”
邵平嘴唇发抖。
“我不能回。”
杨金龙从断口一步跃下。
重力压住周围废墟。
那些刚爬出来的感染者被硬生生按在地上。
“你女儿不在这里。”
邵平抱紧照片。
“你怎么知道？”
“白皇后让你来的。”
“她可能骗我。”
“不是可能。”
邵平眼睛红了。
“可万一呢？”
这三个字，让杨金龙停了一下。
万一。
末世里最便宜，也最昂贵的两个字。
万一她还活着。
万一还有救。
万一这次是真的。
白皇后要的，就是这个万一。
沈晚晴从后面走来。
“邵平。”
邵平看见她，情绪稍微稳了一点。
沈晚晴没有靠太近。
“你现在听见什么？”
邵平怔怔说：“她在叫我。”
“邵雨？”
“嗯。”
“她说什么？”
邵平侧耳。
夜风里，似乎真有女孩的声音。
“爸爸。”
“爸爸，我在北边。”
“我好冷。”
邵平整个人都在抖。
“你们听见了吗？”
沈晚晴说：“听见了。”
邵平像抓住救命稻草。
“那不是我疯了！”
“不是。”
沈晚晴说：“但听见，不代表它是真的。”
邵平痛苦地摇头。
“我知道。”
“我知道。”
“可我不去，我会后悔一辈子。”
杨金龙忽然问：“你去了，就不后悔？”
邵平愣住。
杨金龙说：“你被她拖去北方，死在那里，或者变成她的节点。”
“到时候如果邵雨真还活着，她回来找谁？”
邵平的脸瞬间白了。
白皇后的声音从高架下的废车里响起。
“残忍。”
“你总会用责任压住愿望。”
杨金龙看向废车。
“你总会用愿望掏空责任。”
废车上的玻璃裂开。
一只白蝴蝶从里面飞出。
“他想找女儿。”
“有什么错？”
杨金龙说：“没错。”
白皇后笑道：“那你为什么拦？”
“因为你在带路。”
他抬手。
雷光瞬间压成手机形状。
“来接电话。”
砰！
雷讯砸向白蝴蝶。
白蝴蝶被炸碎。
可碎裂的白光没有消失，而是在半空聚成一条细线，直指北方。
唐梨的声音立刻响起。
“抓到回路线了！”
“她刚才借邵平通话，暴露了一段北方愿望回路。”
杨金龙看向邵平。
“你想找女儿，可以。”
邵平猛地抬头。
“真的？”
“真的。”
杨金龙说：“但不是你一个人送上门。”
“从现在开始，你是诱饵。”
邵平怔住。
沈晚晴皱眉：“杨金龙。”
杨金龙说：“他已经被盯上了。”
“藏起来，白皇后还会偷。”
“放出去，他会死。”
“那就让他站在我们看得见的地方。”
他看着邵平。
“你想找邵雨，就按北仓的规矩找。”
“你当诱饵。”
“我当刀。”
邵平低头看着照片。
很久后，他哑声问：“如果我撑不住呢？”
沈晚晴说：“我会提醒你。”
顾眠说：“我会拦你。”
周烬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我会盯着你。”
陆沉舟说：“我会断路。”
杨金龙最后开口。
“你要是彻底变成她的门。”
“我会关门。”
邵平听懂了。
他脸上没有轻松。
却慢慢点了头。
白皇后的声音从更远处传来。
“杨金龙。”
“你终于学会利用人的愿望了。”
杨金龙抬眼。
“错。”
“我是在给愿望配刀。”
北方的夜雾深处。
那条细白回路线，轻轻亮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在远方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