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仓旧通讯塔，是杨金龙最不想看见的地点之一。
不是因为那里危险。
而是因为那里太熟。
北仓最初建立时，通讯塔是第一批修复的设施。
唐梨在那里熬过三个通宵。
韩烈在那里烧过第一批夜袭感染者。
沈晚晴在那里搭过临时急救点。
许清棠在那里建过第一版北仓登记表。
顾眠也在那里留下过刀痕。
那座塔不高。
旧。
丑。
风一大就会响。
可它是北仓第一次和外面建立联系的地方。
现在，白皇后的投送源显示在那里。
比从北方来更让人不舒服。
因为这意味着敌人不是冲进来的。
是从旧关系里长出来的。
杨金龙看着唐梨投出的路径图。
“什么时候被埋的？”
唐梨脸色很难看。
“不确定。”
“旧塔早期修复记录太乱，很多线缆是从废墟里拼出来的。”
许清棠道：“查维护名单。”
唐梨已经在查。
屏幕上跳出一串人名。
北仓早期维修队。
通讯组。
外勤搬运。
临时电力组。
其中不少人已经死了。
也有一些现在还在北仓。
韩烈脸色沉下。
“你怀疑我们自己人？”
许清棠看向他。
“不是怀疑。”
“是排查。”
韩烈张了张嘴，最后没反驳。
明账规则说起来好听，落到自己人身上就不舒服。
可如果因为不舒服就不查，那北仓和中心城又有什么区别？
杨金龙道：“别只查人。”
“查塔。”
唐梨点头。
“我远程接入旧塔。”
她刚敲下指令，屏幕立刻闪白。
一行字浮现：
欢迎回家。
唐梨的手指停住。
房间里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这句话不是写给杨金龙。
也不是写给红鸦。
是写给唐梨。
因为当初北仓旧通讯塔的第一版系统，就是她亲手搭的。
白皇后第二个愿望交换对象。
来了。
唐梨盯着那四个字，声音很低。
“它在模仿旧塔初始界面。”
许清棠问：“你设的？”
唐梨点头。
“那时候北仓刚稳定，我为了鼓励大家，就在内部维护端写了这句。”
“欢迎回家。”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讽刺。
白皇后把这句话捡起来，擦干净，重新递到她面前。
像递一把旧钥匙。
沈晚晴问：“能断开吗？”
唐梨没有立刻回答。
屏幕上又出现第二行字。
唐梨。
你想知道北仓第一次失联那晚，谁没有收到你的求救信号吗？
唐梨的脸色瞬间变了。
杨金龙看向她。
“什么失联？”
唐梨沉默。
许清棠低声道：“北仓早期有一次通讯崩溃。”
“外勤二队失联。”
“后来只回来一个人。”
杨金龙皱眉。
这件事他知道一点。
但唐梨很少提。
白皇后显然知道怎么挑。
她不是拿陌生秘密诱惑唐梨。
她拿唐梨一直没查完的旧账。
屏幕继续浮字。
你以为是线路故障。
不是。
有人切断了信号。
我知道是谁。
唐梨的手指一点点攥紧。
韩烈骂道：“别信它！”
白光立刻回应：
韩烈。
你也想知道林秋禾当年为什么离开你。
韩烈整个人僵住。
房间空气彻底冷下来。
白皇后不是一对一诱惑。
她开始撒网。
每个人都有一个没问完的问题。
每个人都有一个不敢碰的旧伤。
她不需要编造。
她只要拿出“我知道答案”。
许清棠立刻切断主屏外放。
可文字还在本地屏幕上刷新。
沈晚晴。
你想知道第一个死在你手术台上的孩子，是否本来可以活吗？
沈晚晴脸色一白。
杨金龙眼神骤冷。
雷光瞬间亮起。
许清棠厉声道：“别炸！”
白光继续：
许清棠。
你想知道自己记录的第一份死亡名单里，哪一个名字是被误写的吗？
许清棠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房间里没有人说话。
白皇后这一次没有提出条件。
她只是证明一件事。
她能碰到每个人心里最想知道的答案。
杨金龙抬头。
“白皇后。”
屏幕闪了一下。
我在。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懂人？”
我只是比灾眼更愿意看人。
杨金龙笑了。
“看得挺脏。”
人心本来就不干净。
白光浮字很慢。
你们能拒绝红鸦，是因为她把愿望公开了。
可每个人都有不能公开的愿望。
你也有。
杨金龙没有回答。
屏幕上果然出现新字。
杨金龙。
你想知道自己成为天灾回响口之前，是什么样的人吗？
唐梨猛地抬头。
沈晚晴看向杨金龙。
许清棠的记录终端轻轻响了一声。
杨金龙的过去，一直有空白。
不是完全失忆。
而是有些东西像被雷烧过。
他很少问。
也很少说。
白皇后现在把这块空白摆出来。
杨金龙看着屏幕。
很久后，他笑了一声。
“想。”
房间里的气氛绷紧。
杨金龙继续道：“但不跟你换。”
白光停顿。
为什么？
“因为你给的答案，肯定带钩。”
我可以给真的。
“真的也能带钩。”
白光没有立刻浮字。
杨金龙抬手。
这次不是凝雷光手机。
而是把自己的掌心贴在桌面上。
“所有人，听着。”
“从现在开始，白皇后相关信息诱导，不准单独处理。”
“不管它拿什么问你。”
“亲人也好。”
“旧账也好。”
“愧疚也好。”
“想知道的答案也好。”
“先挂公开审查。”
韩烈皱眉。
“有些事不适合公开。”
杨金龙看向他。
“那就小组公开。”
“至少两个人见证。”
“白皇后最喜欢把人单独拉进房间。”
“我们就不让任何人单独进房间。”
许清棠立刻记录。
白皇后愿望交换应对规则：
一，任何白皇后信息不得个人私下处理。
二，涉及隐私可进入小组见证，不强制全城公开。
三，收益与代价必须分离评估。
四，不以愿望紧迫性跳过污染审查。
五，任何人出现动摇，可主动申请保护，不视为背叛。
沈晚晴听到第五条，抬头看了杨金龙一眼。
这条很关键。
白皇后最擅长让人羞于承认自己动摇。
可只要动摇不等于背叛，人就有机会在伸手之前喊停。
唐梨深吸一口气。
“我申请小组见证。”
许清棠看向她。
“内容。”
“北仓第一次通讯失联旧账。”
韩烈沉默片刻。
“我也申请。”
沈晚晴没有马上说话。
过了几秒，她也说：“我申请。”
许清棠低头记录。
“我也申请。”
最后，所有人看向杨金龙。
杨金龙笑了笑。
“看我干什么？”
沈晚晴道：“你刚才说想知道。”
杨金龙沉默一秒。
“行。”
“我也申请。”
白光在屏幕上闪动。
这不是我想要的交易。
杨金龙笑了。
“你想要的东西多了。”
“排队。”
唐梨开始重新接入北仓旧通讯塔。
这一次，不是她一个人。
许清棠记录。
沈晚晴监测精神波动。
裴玄远程建立精神锚。
杨金龙站在旁边压场。
旧塔系统一点点打开。
最底层日志里，一条被隐藏很深的白色记录浮现出来。
投送时间：
北仓建立第十九日。
目标：
通讯塔备用线路。
标记：
梦巢种子。
唐梨脸色彻底变了。
“白皇后从第十九天就在北仓？”
屏幕最后浮出一句话。
不是。
我从你们第一次说“回家”那天。
就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