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档案室这五个字一出现，议会大厅里的气氛就变了。
第五王座再可怕，至少还披着公共资源、城市存续、灾变决策的外衣。
可长生两个字不同。
它太直白。
直白到连伪装都懒得伪装。
谁想长生？
拿什么长生？
谁被拿去供养长生？
所有问题都像刀，直接扎进在场每个人心里。
杨金龙看着纪衡。
“解释。”
纪衡脸色苍白。
“长生档案室不是我负责的。”
“我没问你负责没负责。”
“我问你知不知道。”
纪衡沉默。
沉默就是答案。
沈仲麟的声音也变了。
“纪老。”
“中心城旧行政区地下零层，为什么没有登记在议会资产目录里？”
纪衡缓缓道：“灾变前旧行政区就有地下保密设施。”
“灾变后，一部分设施被军政署接管，一部分被公共资源协调席封存。”
贺远山沉声道：“军政署目录里没有地下零层。”
纪衡看向他。
“因为零层不归军方。”
“归谁？”
纪衡闭上眼。
“归第零协议。”
大厅里再次哗然。
杨金龙笑了。
“挺好。”
“连名字都对上了。”
顾明棠被护送进医疗转移车。
屏幕里，她的脸色很差。
沈晚晴正在给她接入营养和心肺监测。
但顾明棠仍然坚持开口。
“第零协议最初不是为了长生。”
杨金龙道：“又是最初。”
“对。”
顾明棠苦笑。
“很多怪物，最初都不是怪物。”
她缓了一口气。
“灾变第一年，中心城有一批关键专家濒死。”
“能源、医疗、污染鉴别、城市调度、作物改良。”
“每一个人死掉，都会让中心城少一块骨头。”
“所以有人提出，保存他们的认知样本和专业经验。”
“这就是第零协议的前身。”
许清棠问：“保存经验，为什么变成续命？”
顾明棠看向那个被限制住的灰衣执行人。
“因为有些人不满足于经验被保存。”
“他们想让自己被保存。”
“再后来，他们发现变异者的细胞、异能者的精神碎片、污染者的异常稳定结构，都可以延缓认知样本崩溃。”
韩烈听得脸色发沉。
“说人话。”
沈晚晴声音冷得吓人。
“他们用活人给旧专家续命。”
医疗转移点外安静了。
黑街的人脸上全是压不住的怒意。
外环代表席有人捂住嘴。
唐梨把灰庭资料快速拉开。
她的手指越动越快，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灰庭执行人不是单纯抓捕队。”
“他们负责筛选适配者。”
“感染低稳定体、变异低排斥体、精神高承载者、特殊异能样本。”
“这些分类和黑街失踪名单重合度很高。”
红鸦猛地站起来。
“多少？”
唐梨看了她一眼。
“目前交叉出的，四百三十六人。”
红鸦的手按在桌上。
指节一点点发白。
“四百三十六。”
她轻声重复。
“黑街找了这么多年。”
“原来不是失踪。”
“是被拿去喂长生了。”
没人说话。
这个时候，安慰没有意义。
杨金龙看向沈仲麟。
“会议暂停。”
沈仲麟立刻道：“不行。”
杨金龙挑眉。
“你要拦？”
沈仲麟沉声道：“不是拦你。”
“是不能暂停。”
他站起来，看向全场。
“清算会议继续公开。”
“长生档案室行动同步直播。”
“所有涉案资料现场封存。”
“我以临时议会首席身份申请八方见证。”
杨金龙看了他一眼。
沈仲麟这次反应很快。
也很正确。
如果会议暂停，很多人会趁乱消失。
如果行动不公开，长生档案室又会变成下一个地下传说。
杨金龙点头。
“行。”
“那就开着会抄坟。”
纪衡忽然开口。
“杨金龙。”
“你不能直接打进去。”
“长生档案室里可能保存着中心城最后一批关键专家的认知样本。”
“如果你毁了它们，很多系统会彻底断代。”
杨金龙看着他。
“你想保？”
纪衡道：“不是保罪。”
“是保知识。”
这次，杨金龙没有立刻反驳。
因为纪衡说到了问题的难处。
如果长生档案室里只有罪恶，那砸了就完事。
可如果那里真的保存着能源、医疗、作物、污染鉴别等关键知识，一拳轰碎，爽是爽，后果也真会落到活人身上。
第五王座最恶心的地方就在这里。
它总把有用的东西和肮脏的东西绑在一起。
逼你要么全保。
要么全毁。
许清棠从通讯里道：“不能直接毁。”
沈晚晴也道：“要切开。”
杨金龙笑了一下。
“听见没？”
“有人管着我呢。”
纪衡看着他，一时无言。
杨金龙转身下令。
“唐梨，进系统。”
“顾眠，韩烈，红鸦，跟我去旧行政区。”
“沈晚晴护顾明棠，她是钥匙。”
“许清棠留会议现场，盯住这些舍不得坟的人。”
许清棠道：“我建议裴玄也去。”
裴玄的声音很快响起。
“我已经在旧行政区外围。”
杨金龙笑了。
“你倒是自觉。”
裴玄道：“长生档案室涉及认知样本，精神污染概率极高。”
“没有评审庭人员在场，你进去只会被人说成北仓暴力夺库。”
杨金龙道：“说得有道理。”
“所以你来当见证。”
“我本来就是。”
旧行政区位于中心城最早的核心地带。
这里的建筑低矮、厚重，墙面还保留着灾变前的灰白石材。
不像现在的中心城那样到处是临时加固和异能防护层。
这里更像一具被保存得很好的旧尸体。
杨金龙赶到时，裴玄已经站在行政楼门口。
顾眠站在阴影里，刀已经出鞘。
红鸦带着黑街的人，眼神冷得像要把整栋楼拆了。
韩烈扛着火，满脸不耐烦。
“入口在哪？”
唐梨远程标点。
“地下零层入口不走电梯。”
“走档案室后墙。”
众人进入旧行政楼。
楼内很干净。
太干净。
没有灰。
没有杂物。
连窗台都像刚擦过。
韩烈皱眉。
“这地方有人维护。”
红鸦道：“用谁维护？”
没人回答。
他们来到一层档案室。
后墙挂着一排灾变前的荣誉照片。
照片里有很多人。
顾承章。
纪衡。
贺远山年轻时。
还有一些现在已经查不到公开活动记录的老专家。
唐梨道：“第三张照片后面。”
顾眠上前，刀尖一挑。
照片落下。
后墙露出一块黑色面板。
面板上没有密码。
只有一句话。
为文明保留火种。
杨金龙看着这句话。
“这帮人是真爱给自己起好听话。”
裴玄把精神锚贴上面板。
“里面有活性认知场。”
“像人吗？”
裴玄闭眼感应。
片刻后，他睁开眼。
“像很多快死的人。”
杨金龙抬手。
雷光贴上面板。
“开门。”
面板亮起。
一道机械声音响起。
“身份未确认。”
“进入长生档案室需第零协议授权。”
杨金龙道：“没有。”
“请离开。”
“不离。”
“警告。”
“非法闯入将导致档案清除。”
红鸦脸色一变。
“又来这套？”
杨金龙没有急着砸。
他按下通讯。
“顾明棠。”
医疗车内，顾明棠抬起头。
“我在。”
“你有权限吗？”
顾明棠沉默了一会儿。
“有过。”
“还能用吗？”
“不知道。”
她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
沈晚晴扶住她。
顾明棠通过医疗车终端接入面板。
屏幕上跳出身份识别。
顾明棠。
原第零协议反对组研究员。
状态：
已死亡。
杨金龙笑了。
“又一个死人。”
顾明棠看着“已死亡”三个字，眼神很平。
“把状态改回来。”
唐梨道：“需要活体见证。”
沈晚晴立刻接入生命体征。
许清棠接入公开链。
裴玄接入精神鉴定。
三方确认同时亮起。
状态更新：
顾明棠。
存活。
下一秒，黑色面板深处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像有人在门后等了很多年。
机械声音再次响起。
“反对组成员存活。”
“第零协议争议程序重启。”
“长生档案室。”
“开门。”
墙壁无声分开。
一条向下的白色楼梯出现。
楼梯尽头，没有灯。
只有一排排悬浮在黑暗里的玻璃柜。
每个柜子里，都有一团微弱的人形光影。
像灵魂。
也像燃料。
杨金龙看了一眼，眼神冷下来。
“这哪是档案室。”
“这是墓地还在收电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