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心城的净水厂建在资源区西侧。
那里原本是一座大型工业过滤站。
末世降临后，地下水被污染，河道里漂着太多不该存在的东西，普通净化设备很快失效。
中心城花了三年时间，把旧过滤站改造成现在的净水核心。
外环喝的水，医疗区用的水，安置区每日限量发放的水，都从这里流出去。
所以净水厂从来不只是工厂。
它是中心城的喉咙。
谁掐住这里，谁就能让整座城喘不过气。
杨金龙赶到的时候，净水厂外已经围满了人。
有人提着空桶。
有人抱着孩子。
有人冲城防队喊话。
“为什么停水？”
“不是说储备够七天吗？”
“医疗区那边还等着配药！”
城防队举着盾，却不敢乱动。
刚刚议会广场直播还挂在公共频道上。
杜衡被停职的画面才过去没多久。
现在谁还敢顶着镜头对人群动手？
唐梨看着净水厂主控图，声音很快。
“总阀关闭三十七个。”
“物理阀门没有损坏。”
“系统锁来自结算层。”
韩烈听得头疼。
“说人话。”
唐梨道：
“有人把水厂判定成欠费单位。”
韩烈停了一下。
“净水厂欠谁费？”
“无名账。”
唐梨把屏幕放大。
“灰账不是直接攻击系统，他改了资源归属。”
“按照中心城旧协议，净水厂一部分净化额度属于公共资源协调席托管。”
“现在托管账户被锁，系统判定没有结算凭证，所以阀门自动关闭。”
韩烈沉默两秒。
“这帮人把喝水都弄成账本了？”
红鸦站在后面，冷声道：
“黑街早就知道。”
“只是以前没人听。”
沈晚晴看着远处医疗区方向。
“再拖下去，最先出问题的是重症病房。”
季如珩的通信接入。
“医疗总会净水储备正在下降。”
“我们可以撑六小时。”
“但一些污染清创和药剂稀释会被迫停掉。”
许清棠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们真的拿病人当筹码。”
杨金龙看着净水厂大门。
“他们拿所有人当筹码。”
秦岳上前一步。
“我破门？”
唐梨立刻道：
“不能硬破。”
“主控室和水压平衡系统绑定，暴力破坏可能导致污染水倒灌。”
秦岳停住。
“那怎么办？”
唐梨抬头看向杨金龙。
“两条路。”
“第一，找到灰账，拿到结算密钥。”
“第二，绕过结算层，临时接管全部阀门。”
杨金龙问：
“哪条快？”
“第二条。”
“风险？”
“系统会判定我们非法抢夺公共资源。”
韩烈冷笑。
“又是扣帽子？”
唐梨道：
“这次不只是帽子。”
“净水厂接入民生信用系统。非法接管后，所有从北仓授权下恢复的水，会被标记为非合规供应。”
陆沉舟皱眉。
“会怎样？”
“中心城高层可以借此宣布北仓私自控制民生命脉。”
唐梨看向厂区。
“第五王座想逼我们二选一。”
“要么看着断水。”
“要么救水，然后背锅。”
人群越来越焦躁。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被挤到前面。
孩子嘴唇干裂，额头发烫。
她看见沈晚晴的白大褂，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冲过来。
“医生。”
“求你看看他。”
沈晚晴立刻接住孩子。
她摸了摸孩子额头，又看了眼瞳孔。
“脱水加感染。”
她取出便携补液包，却发现包里的净水量只剩一半。
女人慌了。
“医生，还有救吗？”
沈晚晴没回答。
她只是把自己的备用水袋拿出来，撕开封口。
动作很稳。
可她眼神冷得像冰。
杨金龙看见了。
他忽然笑了一声。
不是开心。
是怒到极处后的笑。
“唐梨。”
唐梨抬头。
“我不背锅。”
“也不断水。”
唐梨愣了一下。
“那你想怎么做？”
杨金龙看向净水厂上方的高压输电塔。
“系统要结算。”
“那我给它结。”
他说完，抬起右手。
雷霆冲天而起。
蓝白色电光像一条巨龙，瞬间爬上输电塔，再顺着厂区线路灌入主控系统。
唐梨脸色变了。
“你别乱灌！”
“我没乱。”
杨金龙闭上眼。
他的雷不只是破坏。
到了现在，他对电流、信号、精神污染的感知已经细到可怕。
净水厂的系统在他感知里像一张复杂的网。
每一条电路都是脉络。
每一个阀门都是关节。
每一个被灰账锁死的结算凭证，都是挂在脉络上的黑色钩子。
杨金龙没有砸网。
他顺着网往里走。
灰账留下的锁很聪明。
它不挡外敌。
它只挡“没有资格用水的人”。
而资格的定义，被无名账目改写了。
北仓没有资格。
黑街没有资格。
安置区没有资格。
医疗区的部分重症用水，也被降级成非优先。
真正有资格的，是几个已经不存在于公开账目里的编号账户。
杨金龙看见那些账户，眼神冷了下来。
“找到了。”
唐梨立刻问：
“找到什么？”
“他们的嘴。”
杨金龙五指一握。
雷霆没有炸开，而是在主控系统里凝成一部虚拟手机。
屏幕亮起。
来电人：雷电法王。
拨号对象：无名账户。
唐梨看到后台数据，表情一瞬间变得非常精彩。
“你在给账户打电话？”
杨金龙道：
“它不是要结算吗？”
“那就让它接。”
第一个无名账户被雷霆手机砸中。
砰。
账户外壳碎裂。
里面露出一串隐藏流水。
净水额度转移。
资源区西侧。
地下安全屋。
代理席灰账。
唐梨眼睛亮了。
“定位出来了！”
第二个账户被砸碎。
砰。
隐藏流水继续展开。
医疗区净水扣减。
转入公共资源协调备用池。
授权人：灰账。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每一部雷霆手机砸下去，都会炸开一段无名账流水。
这些流水被唐梨一条条抓住，实时投上公共频道。
整个中心城都看见了。
原来不是没水。
是水被账本藏起来了。
原来不是储备不足。
是有人把病人的水扣给了不存在的账户。
原来末世里的苦，不全是天灾。
很多苦，是人坐在干净办公室里敲出来的。
人群沉默了。
然后，有人开始骂。
第一句很低。
第二句很响。
很快，整个净水厂外都沸腾起来。
城防队开始后退。
他们挡得住人群。
挡不住所有人知道真相。
杨金龙睁开眼。
“唐梨，接管阀门。”
“合法性呢？”
“让灰账自己给。”
唐梨一怔。
下一秒，她看见杨金龙顺着被炸开的无名账户，把雷霆手机塞进了灰账的授权通道。
不是硬破解。
是借对方自己的权限回拨。
灰账锁水的时候，用的是公共资源协调席旧权限。
现在杨金龙顺着这个权限，把所有被锁阀门的临时释放申请塞了回去。
系统判定来源：
公共资源协调席。
授权对象：
净水厂主控。
释放理由：
城市级民生应急。
唐梨看着自动通过的审批，忍不住低声道：
“你这是拿他的刀砍他的手。”
杨金龙道：
“不然呢？”
三十七个阀门开始重新开启。
净水厂深处传来沉闷的水流声。
一条条管线恢复压力。
医疗区频道第一时间传来消息。
“供水恢复。”
安置区公共水点重新出水。
抱着孩子的女人看见水流，直接跪坐在地上哭了出来。
沈晚晴把孩子交给许清棠，抬头看向杨金龙。
她没有说谢谢。
她只是看着他。
眼神里有一种很安静的光。
杨金龙偏头。
“看什么？”
沈晚晴道：
“看你今天不像疯子。”
杨金龙笑了。
“那不一定。”
“正常人不会给账本打电话。”
沈晚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但疯子也未必会救水。”
两人只说到这里。
没有更多。
可唐梨站在旁边，还是默默移开了视线。
顾眠看见了，轻轻哼了一声。
“忙完再眉来眼去。”
沈晚晴面不改色。
“我在观察病人精神状态。”
杨金龙点头。
“观察得挺细。”
顾眠的刀柄轻轻敲在他肩上。
“闭嘴。”
就在这时，唐梨屏幕上跳出新的定位。
“灰账找到了。”
她把地图放大。
“资源区西侧地下安全屋。”
“但他正在转移。”
陆沉舟抬手。
“距离？”
“两公里。”
陆沉舟闭眼感知片刻。
“我能开一次短距空间门，但对面屏蔽很强，只能把三个人送过去。”
杨金龙道：
“我、顾眠、周烬。”
韩烈立刻不满。
“凭什么没我？”
唐梨道：
“地下安全屋氧气环境不稳定，你一进去火系容易触发爆燃。”
韩烈张了张嘴。
最后憋出一句：
“科学真烦。”
杨金龙走到陆沉舟身边。
顾眠提刀。
周烬从阴影里浮现。
空间门在三人面前打开。
门对面，是一条狭窄的地下通道。
尽头处，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正拖着黑色箱子往外走。
他回头，看见空间门，脸色瞬间变了。
杨金龙抬手。
雷霆手机在掌心亮起。
“灰账。”
“水费该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