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审庭里，没人立刻接杨金龙的话。
轮到你们交代了。
这句话不好接。
接得轻了，压不住北仓。
接得重了，杨金龙真敢把雷域开在议会大楼外面。
中心城的人不怕威胁。
至少他们一直这么告诉自己。
可他们怕那种有能力把威胁兑现的人。
沈仲麟看着杨金龙。
老人脸上没有明显怒意。
他活得够久，也坐得够高，很清楚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让一步。
“杨先生。”
“中心城不会逃避主研究室问题。”
杨金龙笑了。
“这话听着就像准备逃。”
钱万益立刻开口：
“沈首席已经表态，你不要咄咄逼人。”
顾眠看向他。
“你很急。”
钱万益脸色一沉。
唐梨坐在北仓代表席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钱会长当然急。”
“资源商会二十七批营养液、十二批培养舱配件、六批精神抑制环，都流向了北方主研究室。”
“用途全写污染者救治。”
“实际对应样本维持。”
“换我，我也急。”
钱万益冷笑。
“末世物资流转复杂。”
“主研究室提交救治申请，资源商会按审批拨付。”
“你们想把主研究室的罪强扣到商会头上？”
姜南枝立刻接话：
“是否强扣，需要查。”
“但连续二十七批同类高耗材没有复核，本身就是管理失职。”
“如果资源商会拿不出复核记录，就至少存在重大过失。”
钱万益看向沈仲麟。
“首席，联合质询不是北仓审判中心城。”
沈仲麟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向其他几席。
贺远山双手交叠，神色冷硬。
秦晚照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季如珩低头看林未雪医疗报告。
杜衡则一直盯着杨金龙，像在计算城防系统能撑多久。
裴玄的银色面具反着冷光。
中心城内部，不是一块铁板。
所有人都知道资源商会有问题。
只是过去没人愿意把问题掀开。
因为资源商会掌着粮、药、能源、电池、车辆配件、净水设备。
末世里，谁掌物资，谁就有半张王座。
现在杨金龙把这半张王座拽到了审判灯下。
沈仲麟终于开口。
“钱会长。”
钱万益脸上的肉轻轻抖了一下。
“首席。”
“资源商会需要解释。”
钱万益沉声道：
“可以解释。”
“但必须在资源商会内部审计后，由正式文件提交。”
唐梨笑了。
“内部审计？”
“你们自己查自己？”
钱万益说：
“商会有商会章程。”
唐梨说：
“主研究室也有章程。”
钱万益脸色铁青。
“你！”
杨金龙抬手。
“别急。”
钱万益看向他。
杨金龙说：
“你先回答一个简单问题。”
“二十七批营养液，你签没签？”
钱万益沉默。
唐梨把签批文件放大。
签名清楚得很。
钱万益。
杨金龙又问：
“签没签？”
钱万益咬牙。
“签了。”
“复核没复核？”
“商会流程里，低风险医疗物资不需要逐批复核。”
姜南枝立刻记录。
“资源商会承认未逐批复核。”
钱万益怒道：
“我说的是低风险医疗物资！”
沈晚晴抬头。
“培养舱配件、精神抑制环、骨性武装稳定剂。”
“这些不是低风险医疗物资。”
季如珩也终于开口：
“沈医生说得对。”
钱万益猛地看向他。
“季副会长？”
季如珩语气平静。
“医疗总会对这几类物资有明确分级。”
“精神抑制环属于高风险管控器械。”
“骨性武装稳定剂不属于常规救治药品。”
“培养舱配件若用于普通救治，也必须绑定治疗记录。”
“如果资源商会把这些都归入低风险医疗物资，流程本身就有问题。”
评审庭里，气氛微微一变。
医疗总会先动了。
不是站北仓。
是切割。
钱万益的脸色更难看。
秦晚照轻轻敲了敲座椅扶手。
“异能者协会也想知道，骨性武装稳定剂流向主研究室后，是否用于异能者人体改造。”
邢野没在这里。
但他的档案在屏幕上。
A-01。
骨性武装项目。
可回收。
秦晚照看着那几个字，眼神冷了一点。
“异能者不是资源商会和主研究室的耗材。”
钱万益终于意识到不对。
这场反向质询，不只是北仓在逼他。
中心城内部也有人想借这个机会从资源商会身上撕肉。
沈仲麟没有阻止。
这就是更可怕的地方。
杨金龙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一下。
沈仲麟看向他。
“杨先生笑什么？”
杨金龙说：
“我笑中心城挺有意思。”
“刚才审我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像秩序化身。”
“现在轮到自己人出事，刀拔得也挺快。”
秦晚照不生气。
“利益所在，人性如此。”
杨金龙看向她。
“你倒是直接。”
秦晚照说：
“异能者协会不需要替资源商会擦屁股。”
钱万益怒道：
“秦晚照！”
秦晚照淡淡道：
“你最好小声一点。”
“我手下很多异能者，看过A区名单后心情都不好。”
评审庭再次安静。
杨金龙喜欢这种场面。
不干净。
不团结。
不体面。
但真实。
中心城不是白皇后那种统一到恶心的秩序。
它里面有利益，有算计，有甩锅，也有各自的底线。
这就有缝。
有缝，就能撬。
沈仲麟开口：
“资源商会物资流向，中心城会成立临时审计组。”
唐梨立刻问：
“成员构成？”
沈仲麟说：
“临时议会、医疗总会、异能者协会、军政署。”
姜南枝抬头。
“北仓要求加入观察席。”
钱万益立刻反对。
“不可能！”
“北仓是外部势力，无权插手中心城内部审计！”
杨金龙看向他。
“那我们把证据撤回？”
钱万益一怔。
杨金龙说：
“没有北仓证据，你们审计什么？”
唐梨补刀：
“审计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钱万益气得脸色发紫。
沈仲麟沉默片刻。
“北仓可设一名技术观察员。”
唐梨举手。
“我。”
沈仲麟看着她。
“技术观察员只能旁听，不得干涉审计结论。”
唐梨笑了。
“没事。”
“我不干涉。”
“我只记录。”
这句话比干涉还让人难受。
因为她记录完，杨金龙会不会拿来开雷域，就不好说了。
钱万益忽然冷笑。
“你们以为抓住资源商会几笔物资，就能洗清北仓？”
“杨金龙仍然是高危异能者。”
“北仓仍然擅自接管主研究室。”
“主研究室残片仍然由你们控制。”
“中心城如果今天被你们吓退，明天所有地方势力都会学北仓。”
“到时候，还有什么秩序？”
这番话终于击中了不少人真正担心的地方。
资源商会有问题。
但杨金龙也确实危险。
北仓也确实越权。
如果中心城在杨金龙面前退得太多，中心城威信会受损。
沈仲麟没有表态。
裴玄却忽然开口：
“钱会长说得有一部分道理。”
顾眠看向裴玄。
裴玄站在评审庭中央，银色面具没有表情。
“杨金龙的天启级风险结论，不因中心城内部问题而消失。”
“主研究室有罪。”
“资源商会需要审计。”
“但北仓持有白皇后残片，同样需要监管。”
唐梨皱眉。
“你们还想拿残片？”
裴玄说：
“不是拿。”
“是共管。”
杨金龙问：
“怎么共管？”
裴玄说：
“中心城派出评审庭执行官，前往北仓驻守。”
“监督白皇后残片、林未雪、试验体救治和主研究室完整名单使用情况。”
北仓这边所有人眼神都变了。
这不是没收。
但也是把手伸进北仓。
沈晚晴冷声道：
“林未雪是病人，不是监管对象。”
裴玄说：
“正因为她是病人，才需要防止白皇后子种复苏。”
杨金龙看着他。
“你想去北仓？”
裴玄说：
“如果临时议会通过。”
杨金龙笑了。
“可以。”
唐梨一怔。
沈晚晴也看向他。
杨金龙继续道：
“派人可以。”
“但人选我定。”
沈仲麟问：
“你想定谁？”
杨金龙指向裴玄。
“就他。”
裴玄一静。
杨金龙看着那张银色面具。
“他刚才主动提了白皇后。”
“评审设备有问题，他没装不知道到底。”
“天启风险结论，他也没改口。”
“说明这人不算干净。”
“但也不算蠢。”
裴玄问：
“这算夸奖？”
杨金龙说：
“算观察期。”
评审庭里气氛变得很怪。
中心城原本想派人监督北仓。
现在变成杨金龙挑了一个中心城执行官。
主动让他去北仓。
这不是退让。
更像把中心城伸过来的手抓住，再往自己地盘里一拽。
沈仲麟看着杨金龙。
“你不怕评审庭掌握北仓内部情况？”
杨金龙笑了。
“怕什么？”
“他看见北仓怎么活。”
“也该让你们看看。”
“不是所有秩序，都得靠项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