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序列评审庭在地下。
但和主研究室的地下不同。
这里没有刺鼻消毒水味。
也没有血腥味。
空气里只有冷淡的金属气息。
墙面同样是白色。
但不是主研究室那种病态的白。
更像一种刻意保持中立的白。
让进入这里的人知道：
你不是客人。
你是被衡量的对象。
评审庭大厅呈圆形。
中央是一块黑色石台。
四周分布着十二个座位。
每个座位上方都有独立徽标。
这不是普通会议室。
更像旧时代法庭、实验室和斗兽场的混合物。
杨金龙走进去时，十二个座位亮了七个。
沈仲麟坐在首席。
贺远山、杜衡、季如珩、钱万益、秦晚照、裴玄各自落座。
北仓代表团则被安排在侧席。
位置不低。
但不在审判席上。
唐梨坐下前看了一眼布局。
“挺有意思。”
姜南枝问：
“哪里？”
唐梨说：
“他们坐高位。”
“我们坐旁听。”
“杨金龙站中间。”
“这个空间设计本身就在暗示谁有权评谁。”
姜南枝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程知远也进来了。
只是他不再站前面。
而是站在安全署位置后侧。
脸色还是不好看。
东门那通未接来电，显然已经传遍了评审庭。
裴玄站到中央石台旁。
“天启序列评审庭，启动高危异能者临时评估。”
“被评估者：杨金龙。”
“来源势力：北仓。”
“已知能力：雷霆、重力、吞噬、近战雷震、范围雷域、污染反制。”
“外号：雷电法王。”
他说到最后四个字时，语气没有波动。
但评审庭里有几个人眼神动了一下。
这外号太不正式。
偏偏现在没人敢笑。
杨金龙站在石台前。
“开始吧。”
裴玄说：
“评估分三项。”
“第一，异能强度。”
“第二，污染稳定性。”
“第三，秩序服从度。”
沈晚晴立刻抬头。
“第三项是什么？”
裴玄说：
“评估高危异能者是否愿意接受公共秩序约束。”
唐梨低声道：
“说人话。”
姜南枝替她说：
“是否听话。”
裴玄看向她。
“可以这么理解。”
杨金龙笑了。
“那第三项不用评。”
“肯定不合格。”
秦晚照第一次开口。
她声音很好听，却带着锋利感。
“杨先生，你把不服从秩序当成荣耀？”
杨金龙看向她。
“看秩序是谁定的。”
秦晚照说：
“中心城代表目前最大的人类幸存秩序。”
杨金龙问：
“所以你们最大，就一定对？”
秦晚照没有立刻回答。
钱万益冷哼：
“没有中心城调配资源，外部据点早就崩了。”
唐梨说：
“主研究室也拿过中心城资源。”
钱万益脸色一沉。
“现在评估的是杨金龙，不是主研究室。”
杨金龙看向他。
“急什么？”
“等会儿就轮到你们。”
评审庭安静了一下。
裴玄抬手。
“第一项，异能强度评估。”
中央石台升起六根黑色金属柱。
和东门压制阵列很像。
但更精密。
每一根柱子上都有淡蓝色刻线。
裴玄说：
“请释放不超过三成强度的雷霆。”
杨金龙抬手。
沈晚晴立刻提醒：
“不准超过三成。”
杨金龙看她。
“听见了。”
他指尖弹出一道雷光。
很细。
落在第一根金属柱上。
金属柱亮起。
能量读数迅速攀升。
一千。
三千。
八千。
一万五。
裴玄面具下的眼神变了。
“停。”
杨金龙停手。
第一根金属柱已经红了。
不是蓝。
是危险红。
裴玄看向读数。
“你刚才释放了几成？”
杨金龙说：
“不到一成。”
评审庭里有人低声吸气。
程知远的脸色更难看。
东门压制阵列刚才能压住一瞬，已经算它命硬。
秦晚照盯着杨金龙。
眼神不再是简单质询。
而是评估。
异能者协会最清楚这种强度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杨金龙不是普通高危。
是战略级高危。
裴玄继续道：
“第二项，污染稳定性。”
沈晚晴站起身。
“由我同步监测。”
季如珩点头。
“准许。”
裴玄抬手。
一块透明屏幕落下。
屏幕里，浮出一枚白色碎片。
沈晚晴脸色瞬间冷了。
“白皇后残片？”
裴玄说：
“复制影像，不是真实残片。”
唐梨立刻问：
“影像来源？”
裴玄停了一下。
“中心城数据库。”
评审庭再次安静。
杨金龙缓缓抬头。
“你们有白皇后影像。”
裴玄说：
“主研究室曾向中心城提交过部分项目资料。”
唐梨立刻记录。
姜南枝也记录。
沈仲麟的脸色不变。
但钱万益的眼神明显动了一下。
杨金龙笑了。
“挺好。”
“还没开始审，我就先听见一个重点。”
裴玄沉声道：
“请被评估者直视影像十秒。”
沈晚晴冷声道：
“他的污染指数不适合白皇后刺激。”
季如珩说：
“只是影像。”
沈晚晴看向他。
“主研究室很多事故，最开始也只是影像、样本、低剂量。”
季如珩沉默。
沈仲麟开口：
“评估强度降低。”
“三秒。”
沈晚晴仍不满意。
杨金龙说：
“三秒就三秒。”
他看向屏幕。
白皇后残片影像亮起。
第一秒。
他眼底白纹微动。
沈晚晴看着监测器。
“污染指数六十二。”
第二秒。
屏幕里的白色残片像活了一下。
不是复制影像该有的反应。
唐梨脸色一变。
“它有反馈！”
第三秒。
杨金龙抬手。
雷光炸出。
轰！
透明屏幕连同影像发生器一起被劈成碎片。
裴玄猛地后退。
评审庭警报响起。
杜衡怒道：
“杨金龙！”
“你破坏评估设备！”
杨金龙看向他。
“那不是影像。”
沈晚晴冷声道：
“污染指数瞬间上升到六十九。”
唐梨已经接入碎片设备残留数据。
“影像源不是单纯数据库。”
“有一个低频远程回路。”
“它刚才试图和杨金龙体内残留白纹共鸣。”
评审庭的人脸色都变了。
裴玄也看向设备残骸。
他显然不知道。
秦晚照皱眉。
“谁提供的测试源？”
程知远低声道：
“评审庭资料库自动调取。”
唐梨冷笑。
“自动。”
“这个词我现在一听就想骂人。”
杨金龙看向沈仲麟。
“你们评估我污染稳定性。”
“结果评估设备自己带污染回路。”
“中心城真干净。”
沈仲麟终于皱眉。
“暂停第二项。”
裴玄沉声道：
“评审庭内部会调查。”
姜南枝说：
“调查主体是谁？”
“调查时限多久？”
“数据封存由谁监督？”
“污染回路是否与主研究室提交资料有关？”
“中心城是否提前知晓白皇后风险？”
她一连五问。
问得评审庭没人立刻回答。
杨金龙笑了。
“看。”
“第三项也不用评。”
裴玄看向他。
杨金龙说：
“我不服从这种秩序。”
“有问题？”
评审庭里没人说话。
沈仲麟沉默片刻。
“继续第三项。”
杨金龙挑眉。
“还评？”
沈仲麟说：
“正因为出现问题，才更要完成程序。”
唐梨低声道：
“老狐狸。”
“设备出事，他不争辩，硬往流程里拉。”
第三项启动。
石台周围亮起十二道光。
裴玄声音恢复平稳。
“秩序服从度评估。”
“问题一。”
“若中心城判定北仓暂时不具备独立保管白皇后残片和主研究室完整名单的资格，要求你移交，你是否服从？”
所有人看向杨金龙。
这个问题才是真正的刀。
前两项是铺垫。
第三项才是中心城最想要的东西。
残片。
名单。
权力。
杨金龙没有犹豫。
“不服从。”
裴玄问：
“理由。”
杨金龙说：
“你们不配。”
钱万益拍桌。
“放肆！”
杨金龙看向他。
“你再拍一下。”
钱万益的手僵在半空。
杨金龙笑了。
“继续评。”
裴玄沉默一秒。
“问题二。”
“若中心城要求你在城内期间佩戴限制环，以降低高危异能波动风险，你是否服从？”
沈晚晴皱眉。
唐梨也抬头。
这是冲杨金龙本人来的。
杨金龙说：
“不服从。”
裴玄问：
“理由。”
杨金龙抬起手腕。
那里扣着沈晚晴给他的污染抑制环。
“我可以接受医生管。”
“不接受你们锁。”
沈晚晴眼神微动。
顾眠嘴角轻轻抬了一下。
裴玄继续。
“问题三。”
“若中心城认定你本人存在失控风险，需要暂时限制行动，你是否服从？”
杨金龙笑了。
“你们可以试试。”
评审庭十二道光同时变红。
屏幕上浮出结论。
秩序服从度：
极低。
综合风险：
天启级。
建议：
立即纳入中心城最高管控名单。
评审庭安静下来。
裴玄看着结论，没有立刻宣读。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结论一旦读出来，北仓和中心城的冲突就会被正式写进档案。
杨金龙看着那行“最高管控名单”，忽然笑了。
“这东西谁签字？”
沈仲麟说：
“临时议会。”
杨金龙点头。
“那正好。”
他转身看向北仓代表席。
“唐梨。”
唐梨已经打开资料包。
“准备好了。”
杨金龙看向评审庭高台。
“你们评完我了。”
“现在。”
“轮到我问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