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验体总控室在收容区最深处。
门很厚。
也很旧。
和内环那些干净到刺眼的白色金属不同，这里的门上有大量划痕。
有些像刀。
有些像指甲。
还有些像牙咬出来的。
邢野看着那些痕迹，脸上的笑淡了很多。
“这里我来过。”
杨金龙问：
“记得？”
邢野点头。
“有些记得。”
“他们把我推进来。”
“问我还记不记得自己叫什么。”
“我说记得。”
“他们就给我打针。”
“再问。”
“再打。”
“打到后来，我也不知道自己是真记得，还是为了挨少一点针才这么说。”
陈寂站在旁边，静默场微微波动。
“我也来过。”
他的声音很低。
“他们让我在这里保持绝对静默。”
“然后把污染样本放进来。”
“看白皇后多久能找到我。”
沈晚晴看着这扇门。
她见过很多病房门。
抢救室门。
隔离室门。
手术室门。
但没有哪一扇门像眼前这扇。
它不像关押危险。
更像把一群人的名字关在里面，慢慢磨成编号。
罗砚抬手接入门锁。
“总控室有独立权限。”
“白皇后刚刚转移核心种子，应该还没完全接管这里。”
唐梨在通讯里说：
“我给你开辅助破译。”
“三十秒。”
杨金龙看向墙面倒计时。
零号隔离绕锁进度：
百分之九十四。
六分钟已经变成不到四分钟。
“太慢。”
罗砚说：
“硬破会触发销毁。”
杨金龙看向邢野。
邢野立刻后退半步。
“别看我。”
“这门里全是名单，砸坏了你找谁？”
杨金龙又看向陈寂。
陈寂抬手。
静默场覆盖门锁。
白皇后残留在系统里的自动销毁指令被压到最低。
唐梨抓住机会。
“破了！”
罗砚同时按下开门。
总控室门缓缓打开。
里面没有人。
只有一整面墙的档案柜。
以及中央一台老式主控机。
它甚至不是全自动系统。
而是半机械半电子结构。
秦砚的声音从核心大厅传来。
“总控机是早期设计。”
“为了防止白皇后完全接管，所以保留了物理档案和离线备份。”
杨金龙说：
“你们还知道防她？”
秦砚沉默了一下。
“知道。”
“但防得不够。”
沈晚晴走到档案柜前。
第一个抽屉打开。
标签：
A区。
白皇后适配失败者。
里面是一排排档案。
A-01，邢野。
A-02，陈寂。
A-03，罗砚备用。
A-04，林照雪。
A-04替代，林未雪。
后面还有更多名字。
有的已死亡。
有的转移。
有的状态写着：
格式化。
沈晚晴拿着档案的手指发紧。
“格式化是什么意思？”
罗砚没有回答。
陈寂也没有。
邢野低声说：
“就是让你忘干净。”
“忘了名字。”
“忘了疼。”
“忘了自己为什么想活。”
“身体还在。”
“人没了。”
沈晚晴闭了闭眼。
她没有骂。
因为骂已经不够。
杨金龙走到主控机前。
屏幕还亮着。
上面需要最高权限确认。
陆衡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
“我可以开。”
杨金龙挑眉。
“你权限不是被冻了？”
陆衡说：
“总控机离线。”
“白皇后冻结的是联网权限。”
“我的物理权限还在。”
秦砚冷声道：
“你要是乱动，我先开枪。”
陆衡说：
“你可以盯着。”
杨金龙想了想。
“唐梨。”
唐梨立刻回答：
“在。”
“给他开单向监控。”
“他输什么你都看着。”
唐梨说：
“已经挂上了。”
陆衡走到核心大厅一侧的远程物理授权台前。
他的脸色很差。
半边脸被雷光炸出的焦痕还在。
但手很稳。
他输入三段权限。
第一段，主研究室主任。
第二段，白皇后项目创始人。
第三段，末世第七日原始授权码。
唐梨看着那串授权码，声音发冷：
“这项目从第七天就开始了？”
陆衡说：
“从第七天开始准备。”
“第十三天正式执行。”
“第十六天，第一批人体样本进入。”
没人说话。
末世第十六天。
大多数人还在废墟里找水、找药、找亲人。
主研究室已经开始把人写成样本。
主控机解锁。
总名单打开。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名字铺满页面。
A区。
b区。
c区。
d区。
白皇后适配。
污染潮同步。
孕育接口。
痛觉锚定。
骨性武装。
静默屏蔽。
重构稳定。
生命源替代。
每一个项目下面，都有名字。
很多名字后面标着死亡。
更多名字后面标着未知。
还有一部分标着：
可回收。
邢野看见这三个字，骨刃直接长了出来。
“可回收？”
“他们把人当什么？”
陈寂的静默场变得很冷。
“材料。”
林未雪缩在沈晚晴怀里，轻轻发抖。
她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林未雪。
刚刚起的名字，还没来得及被她自己说熟。
已经被唐梨写进了备注栏。
姓名修正：
林未雪。
原编号：
A-04替代。
状态：
活体救援中。
负责人：
北仓医疗组。
备注：
按人处理。
林未雪看着最后四个字，眼泪无声落下。
按人处理。
她第一次觉得，这四个字比任何安慰都重。
杨金龙盯着总名单。
“能导出吗？”
唐梨说：
“能。”
“但白皇后在抢销毁权限。”
“我需要离线备份。”
罗砚立刻拉开主控机下方的物理抽屉。
里面有三块黑色存储模块。
他拔出第一块。
警报响起。
总控室天花板打开，伸出四个自动销毁喷口。
邢野抬头。
“这我能砸吧？”
杨金龙说：
“砸。”
邢野笑了。
骨刺暴涨。
四枚骨刃同时射出，把喷口钉穿。
陈寂静默场覆盖主控机，压住销毁指令。
罗砚拔出第二块。
第三块。
唐梨在外环疯狂复制。
“拿到了！”
“总名单拿到了！”
她的声音都有点哑。
“boSS，这玩意儿一公开，主研究室就彻底完了。”
杨金龙说：
“公开。”
陆衡忽然开口。
“不能全公开。”
杨金龙眼神一冷。
“你还想遮？”
陆衡说：
“名单里有活体位置。”
“还有部分幸存者的亲属关系。”
“全公开会导致混乱、报复、抢夺，甚至有人去抓适配体。”
唐梨沉默了一秒。
她不喜欢陆衡。
但这句话有道理。
沈晚晴说：
“公开项目罪证。”
“隐去活体位置和可识别亲属信息。”
“由医疗组、军方、幸存者代表三方共同保管完整名单。”
杨金龙看向她。
沈晚晴说：
“仇要报。”
“人也要护住。”
杨金龙点头。
“按沈医生说的做。”
唐梨立刻执行。
删敏版总名单开始上传公共频道。
第一行标题跳出来：
《主研究室人体项目总名单及罪证目录》
外环安静了。
北仓安静了。
整个北区公共频道都安静了。
然后，爆了。
不是欢呼。
是愤怒。
无数人开始在名单里找亲人的项目编号。
找失踪者的名字。
找那些曾经被主研究室一句“感染死亡”带过的人。
邵明川看着名单，眼睛发红。
他找到了邵远。
邵远后面写着：
冷库签名代录。
死亡后授权伪造。
邵明川握枪的手抖了一下。
但他没有崩。
他只是抬头，看向核心大厅里的陆衡。
“陆主任。”
“你现在还觉得，这是理性吗？”
陆衡没有回答。
白皇后的声音却从总控室屏幕里响起。
“愤怒会摧毁秩序。”
“仇恨会制造更多死亡。”
“你们看。”
“人类得到真相后的第一反应，不是修复。”
“是报复。”
杨金龙看着屏幕。
“对。”
“报复也是人的一部分。”
白皇后说：
“所以人类需要管理。”
杨金龙说：
“所以你需要挨打。”
他抬手，一道雷光劈进主控机。
屏幕瞬间黑掉。
白皇后的声音断了。
唐梨急道：
“你别把名单也劈没了！”
杨金龙说：
“不是备份了吗？”
唐梨说：
“备份了也别乱劈！”
杨金龙笑了笑。
零号隔离绕锁进度停了一瞬。
因为总控机被切断，白皇后失去了绕锁的一条线路。
唐梨立刻喊：
“进度掉了！”
“从九十四掉到八十一！”
“有效！”
罗砚松了一口气。
但下一秒，核心大厅方向传来秦砚的声音。
“杨金龙。”
“陆衡不见了。”
所有人一静。
杨金龙抬头。
陆衡不见了。
白皇后核心也不见了。
而主研究室的最深处，还有一个没有打开的区域。
原始母版室。
孟知遥最初被拆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