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仓地下，灯光恢复的瞬间，灰衣人开始撤退。
他们不是来打赢的。
从一开始就不是。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给林照雪注射孕育适配剂。
然后刺激赵超失控。
只要赵超杀人。
只要赵超冲出北仓。
陆衡就能拿到他想要的证明。
证明赵超不可控。
证明杨金龙非法收容高危实验体。
证明北仓战时条例不过是一纸笑话。
可赵超没有冲出去。
他跪在地上，咬着自己的手臂，牙齿深深陷进皮肉里。
血顺着手腕往下滴。
伤口又在快速愈合。
愈合后，他又咬开。
疼痛像一根根钉子，把他钉在原地。
“杀。”
“不。”
“杀了他们。”
“不。”
“林照雪疼。”
“别碰她。”
“别碰她！”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韩烈一拳砸翻第二名灰衣人，火甲在狭窄走廊里炸开。
“听见没？”
“他说别碰她！”
第三名灰衣人抬起拘束枪，对准林照雪补射。
他很冷静。
冷静到不像人。
韩烈被另外两人拖住，来不及回头。
林照雪肩膀疼得几乎站不稳，只能看着那支黑色枪口抬起。
砰。
注射弹射出。
下一秒，一道暗影从天花板落下。
周烬的短刃切开弹道。
注射弹被斩成两半，药液洒在地上，发出细微腐蚀声。
周烬落在林照雪面前。
“来晚一点。”
“差点。”
灰衣人立刻后退。
“影系目标回防。”
周烬看着他。
“现在才发现？”
黑影贴地蔓延。
灰衣人脚下一沉，整个人像被影子咬住。
周烬一刀刺穿他的膝盖外侧。
不致命。
但他跪下了。
顾眠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
“留活口。”
周烬顿了一下。
“这次来得及。”
韩烈一把抓住最后一名灰衣人的头盔，把他按在墙上。
“谁派你来的？”
灰衣人不答。
韩烈冷笑。
“你们是不是以为我只会烧？”
他把火焰压到指尖，贴着对方头盔边缘一点点烤。
“我也会慢慢烤。”
灰衣人呼吸终于乱了。
但还没开口，脖颈后方忽然亮起红光。
唐梨尖声道：
“韩烈哥，后退！”
韩烈一脚把人踹出去。
轰！
灰衣人脖颈后的自毁芯片炸开。
爆炸不大。
却精准摧毁了大脑和通讯模块。
韩烈脸色沉下去。
“灭口。”
剩下四名灰衣人也同时出现红光。
周烬眼神一冷，影刃连闪，切断其中两人的后颈外置线路。
另外两人当场自毁。
北仓地下走廊里安静下来。
活口只剩两个。
林照雪靠着墙，肩膀上的黑色药液已经扩散到锁骨附近。
她疼得脸色发白，却还在看赵超。
“赵超。”
“我没事。”
赵超跪在地上，抬头看她。
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骗人。”
“你疼。”
“我听见了。”
林照雪想说话，却忽然闷哼一声。
肩膀上的黑纹开始向心口蔓延。
唐梨急声道：
“沈医生还在十三号冷库！”
“许清棠正在赶来！”
“但药剂扩散太快了！”
韩烈看向赵超。
“你能不能……”
他话没说完。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问。
赵超能吸取生命，加速再生。
可那是杀人的能力。
能不能救人？
谁也不知道。
赵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可以吃掉。”
林照雪脸色更白。
韩烈皱眉：
“吃掉什么？”
赵超说：
“她身上的疼。”
“药。”
“命。”
“我分不清。”
“吃错了，她会死。”
周烬看向通讯器。
“杨金龙。”
十三号冷库。
所有人都听见了。
沈晚晴手还按在孟知遥脑舱维生接口上，不能离开。
她脸色很冷。
“不能让他乱试。”
杨金龙站在零号舱旁，眼神压得很低。
“许清棠多久到？”
唐梨说：
“最快两分钟。”
“林照雪撑多久？”
唐梨沉默一秒。
“按扩散速度。”
“一分半。”
赵超忽然笑了。
“不够。”
他抬头看向监控。
“杨金龙。”
“我能试吗？”
林照雪急声道：
“不行！”
赵超看向她。
“你怕我？”
“我怕你把自己也搭进去。”
赵超愣住。
像是不太理解这句话。
“我搭进去。”
“你怕？”
林照雪疼得发抖，却还是说：
“怕。”
赵超低头，笑了。
“那你是真的。”
他抬起手，按在透明墙碎裂的边缘。
“杨金龙。”
“我问你。”
“如果我吃错了。”
“你杀我吗？”
杨金龙没有犹豫。
“杀。”
赵超笑得更稳。
“好。”
“真话。”
宋归尘站在十三号冷库里，脸色发白。
“赵超。”
赵超身体一僵。
这一次，他没有喊宋归尘。
他很轻地说：
“爸。”
宋归尘握紧笔记本。
赵超低声道：
“我想救她。”
宋归尘闭了闭眼。
“那就先记住。”
“你不是为了证明自己。”
“是为了她活。”
赵超点头。
“为了她活。”
他走到林照雪面前。
韩烈想拦，又停住。
周烬握紧短刃。
如果赵超失控，他会第一时间出手。
赵超蹲下，看着林照雪肩膀上的黑纹。
他的眼神又开始混乱。
“疼。”
“好多。”
“想吃。”
“不对。”
“不能吃命。”
“吃药。”
“吃脏东西。”
他伸手。
指尖按在林照雪伤口边缘。
林照雪疼得浑身一颤。
赵超立刻缩手。
“我弄疼你了。”
林照雪抓住他的手腕。
“继续。”
赵超看着她。
林照雪声音发颤，却很稳：
“赵超。”
“我信你一会儿。”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
赵超的眼神短暂清明。
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手背上。
“一会儿够了。”
下一秒，黑红色细线从他指尖钻出。
不是吞生命。
是吞污染。
林照雪肩膀上的黑纹一点点被拉向赵超手心。
赵超浑身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痛。”
“太痛了。”
“别碰她。”
“都别碰她。”
黑纹进入他身体后，立刻开始撕扯他的血肉。
他的手臂一寸寸裂开，又一寸寸愈合。
许清棠终于冲进来。
她看见这一幕，立刻释放治愈异能，稳住林照雪心率。
“他在替她抽药！”
“别打断！”
林照雪肩上的黑纹越来越淡。
赵超的眼神却越来越红。
他低声笑起来。
“杀。”
“不。”
“救。”
“先救。”
“杀等会儿。”
最后一缕黑纹被抽出时，林照雪整个人软倒。
许清棠接住她。
“稳住了！”
赵超站在原地。
他的右手已经变成黑红色，血肉不断鼓起又炸裂。
他看着自己的手。
“我救了？”
林照雪虚弱地抬眼。
“嗯。”
赵超笑了。
“那我现在。”
“可以杀了吗？”
话音落下，他眼底红光彻底炸开。